书名:绘爱俏福星

绘爱俏福星第1部分阅读

    作品:绘爱俏福星

    作者:艾佟

    男主角:曲昌隆

    女主角:唐吉宁

    内容简介:

    她喜欢躺在山林欣赏小花又碍着谁了,需要这莫名冒出的男人来跟她大谈礼教?

    还说什么怕她被蛇吻竟来个“恶狼扑羊”,哼!

    果然是个叫人想吐口水的伪君子,本想只是又遇见个看不惯她作风的闲人,谁知她到市集捞金鱼玩他也来管,

    叫洒脱惯了的她偏管不住嘴的与他斗,也不打听看看柳口镇的唐吉宁是何许人,

    她可是喜绘版画为人求平安的名画师,而老爱教她礼仪廉耻的他才该好好检讨,竟大胆日日夜袭她闺房……

    正文

    楔子

    中秋……冬至……又是年终。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民间家家户户忙送神,好让下凡辛苦照护一整年的仙人们回返天庭,或报告一年所察,或交接任务,平时宁静一片的天庭转眼热闹起来。

    红光满面的福神刚刚轮职完毕,在凡间看顾了百姓一年的祂,其实有些流连忘返,若非得回缴当职令,祂还真宁愿再多陪陪那可爱的小娃儿。

    在南天门守卫的天兵热情的打着招呼,“福神,一年不见,袮的身材更福态了,呵!”

    “是啊,连衣服都有些紧,都怪人们太有礼,得知今年轮我当职,素果素菜拼命拜,我不好浪费。”福神抚了抚肚子,一脸笑。

    前来迎接好友的寿神听了直摇头,拄着寿字杖身材微驼的他晃得头都昏了。

    “福神,袮的脸皮还真厚,自己爱吃还怪人。”

    “呦,一年不见,寿神,袮的白眉快遮了袮的眼。”祂上前拥抱一下好友。“禄神和喜神呢?”

    “我们在禄神府里摆宴,替袮接风,顺便听听袮一年来是否有遇上什么新鲜事。”明年轮到禄神下凡去,祂可是有些等不及。祂们四方之神——福、禄、寿、喜一年轮值一个,算算,得花四年才能轮完一番。

    听到有吃的,福神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祂拉着寿神,脚步飞快的奔向禄神府。

    ————

    席间,开心的福神话一直没断过,突地,祂一脸神秘的停了嘴。祂憋不住了,祂一定要告诉祂们。

    “我在凡间挑了个女娃。”

    祂话才说完,三个老友纷纷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盯住祂

    禄神开口代表发问,“袮……动了凡心?”还是个女娃?

    “啥?我是说我选了个幸运的女娃,赐她一生满满的福气,替我在没当职的时候分送福气给人们。”如此一来,祂的人气将永远不败,人间香火绝对鼎盛,薰得祂的分身黑黑黑。

    “好诈!”吃得满嘴糕饼屑的喜神出声指控。“祂想让人们年年记得祂,不忘分祂一些香火烟。”

    “那我也要,这次下凡我就去物色人选,才不让祂专美于前,开玩笑,世人哪个不爱功名利禄。”状元郎可没满街跑。

    “等你回来,我和喜神也会下凡去,大家来比比,看谁找到的娃儿可爱!”寿神卷着白眉,有把握找到那有缘娃。

    喜神笑笑,他不怕慢半拍,喜神耶!祂不信有人忘得掉。

    于是,连着四年四方之神下凡期间都忙得很,忙着寻找有缘人,忙着赐好运,忙着让黎民百姓过得安康……

    一年一年过去,当时被选定的幸运女娃已长大,听说她们将红鸾星动,已很久不管谁轮值老是偷偷下凡的四方之神又将“倾巢而出”,苍生有福喽……

    第一章

    “袮别像个小娃儿似的晃来晃去。”柳眉轻蹙,唐吉宁懊恼的看着眼前那位不合作的老翁——虽然“祂”红光满面、笑声宏亮爽朗,不见垂暮之色,可“祂”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的岁数。

    这是怎样的景况!祂乃天上的神仙,福神是也,为何受一个丫头的摆布!若非十八年前选中她,寄予她一生的福气,借她之手将福气传给世人,祂会上她这儿串门子吗?

    今年下凡轮职的可不是祂,祂不辞辛劳连从天上来到人间,还不是因得知她将红鸾星动,乐翻天了,忍不住前来关心……呜!祂这个神仙太没尊严了,一句问安也没有,就任她吆喝的坐在这儿当一尊雕像……不不不,该说是神像,这归咎起来,都怪祂太喜欢她了!

    “哎呀!你别苦着脸,却忘了自个儿是福神——福气满满,欢喜人间,这可是袮的职责。”

    “今年当值的可不是我福神。”虽是神仙,却也是各司其职,不可随意而为,当然,偶尔小小的犯规在所难免。

    显然不明白此话何解,唐吉宁微微扬起眉,手上的笔却是一刻也没有停歇。

    深秋已过,寒冬莅临,她得着手制作今年岁暮的年画——先是绘画,然后蒙上透明的雁皮纸勾描,再反贴木板雕刻,最后印制成画,部份的年画她会加上手工填彩,她有得忙呢!

    提起这事,得说说这唐吉宁是何方神圣——她是柳口镇最富盛名的版画师,因为她不但擅长雕刻,更精于丹青,这使她的版画添了一份意境之美,加上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福神,灵机一动创作了福神的年画,再搭配“拱花”凸印的技巧,福神好似活生生的出现在人们眼前,传闻闹鬼之家得此年画变得安宁无事,故而造成抢购,还行销关外,为了新鲜感,她每年都会为福神换上新装,重新制版。

    然而她并不以此自豪,她的师父——也就是她的祖父曾获先皇帝青睐,誉有“第一画”美名,她于是自个儿许诺,也要像祖父一样名留画史,不枉她从小跟着祖父习艺。

    “我今年出现在这儿,你不觉得奇怪吗?”

    “袮是神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有何奇怪?”

    福神忍不住白眼一翻,祂竟然忘了这个丫头除了版画,事事大而化之,完全不见姑娘家该有的纤细。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们近三年的光阴没见面了,你不会想我吗?”

    “我天天都瞧见袮啊!”她房门上有祂的画像,她来或不来,对她毫无差异。

    张着嘴半晌,福神无比哀怨的一叹,祂无时无刻不挂记着她,她却视祂可有可无,祂这个神仙好像不太有出息……罢了罢了!祂是福神,身材福态,度量想当然也是宽容大度,何必与一个小女子计较呢?

    “好好好,这事不打紧,那你倒是猜猜看我此次下凡为何而来?”

    “除了看顾苍生百姓,袮这个神仙还能为其他的事吗?”

    “这回不谈天下苍生,我是为你而来。”

    “袮可别折煞我。”

    摇摇手,福神故作神秘兮兮的压低嗓门,“丫头,你红鸾星动,姻缘将至。”

    “哦?”

    “你不信?”

    “我是凡尘俗人,岂敢质疑袮这位天上神仙。”

    “那你为何不开心?难道你不想被上嫁衣吗?”

    “红鸾星动,可没说姻缘已到。”唐吉宁愈来愈意兴阑珊,她不认为女子只能嫁做人妇,生儿育女,她还想靠自个儿这双巧手成就一番伟业。

    “你不好奇自己未来的夫君生得是文质彬彬,还是威风凛凛?”福神却愈说愈起劲,虽是天机不可泄漏,可是小小的提示并非不可为。

    不过,唐吉宁对它的好意却一点也不领情,“时候到了不就知晓了。”

    “你就不怕嫁个王八龟孙子吗?”

    “天意不可违。”

    这下子可真是哑口无言,祂是天上的神仙,当然知道没人可以逆天而行。

    案台上的画作终于完成,唐吉宁满意的咧嘴一笑,眼下画出来的福神不但比凭借记忆画出采的还要生动,而且轻松顺遂。

    “往后每年初冬,还是请袮老人家上我这儿一趟。”

    “嗄?”

    “这不会触犯天规吧?”

    瞪着她,福神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祂关心她的姻缘,她却只想着版画。

    “我瞧你这样子,怎可能红鸾星动?”

    “这月老说不定老胡涂,搞错了。”上了年纪的人,脑子难免不清不楚,就是神仙也一个样吧!

    “姻缘簿上说分明,月老难道会胡涂到两眼昏花吗?”

    “我管不着祂有没有老胡涂,是不是两眼昏花,袮就别再唠叨了,我干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耳边喋喋不休。”她以为神仙应该安安静静,叫人察觉不出祂的存在,可祂比三姑六婆还聒噪。

    “我……我不是人,我是神。”福神愈说愈虚弱,谁见了祂福神不是笑哈哈,这头竟然还嫌弃它……呜!这有没有天理!若非特别顾她,祂会上这儿坐吗?

    不予理会,唐吉宁低下头,又开始忙着干活。

    瞧这样子,祂留在此地有何乐趣?还是先返回天庭,过些天再来凄热闹……不是不是,打探状况。

    ————

    完成福神的雕版,唐吉宁终于走出房门,伸着懒腰迎接初冬的晨曦,空气中已经凝聚了一股寒气,不过却清新得令人通体舒畅,这是个美好的日子,适宜她上山采集植物染料,还有去颜料铺子买金银粉,另外上她的“添福作坊”瞧瞧。

    姗姗回房取出上山采集的行囊,唐吉宁关上房门。

    “姐姐……”活泼热情的女音远远的阻止她准备离去的脚步。

    每回结束“闭关”,总会有人迫不及待的来打扰她,而这个人一定是唐青青,唐青青是她叔父的女儿,十岁那年父母身亡,唐吉宁的父母便将她接回唐家照顾。

    果然,唐青青蹦蹦跳跳的身影映入眼帘,尾随在她身后的是珠儿——她是唐吉宁的贴身丫头,也是她|乳|母的女儿,可因为主子成天关在房里与篆刻绘画为伍,除了用膳,还有伺候小姐净身,她几乎都是跟在唐青青身边打转。

    “姐姐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是不是年画进行得很顺利?”

    抬头望着天际,唐吉宁点头道:“多亏福神相助。”

    “嗄?”

    “我相信冥冥之中必有福神前来相助,否则我绘刻的福神岂能带给百姓们严平安安?”她总是忘了常人是见不到福神。

    深表同意的点点头,唐青青等不及的道出急着找她的缘由,“姐姐,昨儿个有人上门提亲,不过,我已经代你拒绝了。”

    “小姐,二小姐还把人家臭骂了一顿。”珠儿忍不住出声补充说明。

    “这是他自找的,不能怪我。”唐青青恶狠狠的赏了珠儿一个白眼,责备她的多嘴,“姐姐,你没瞧见他欺负人的模样,好像我是个不识好歹的笨丫头,我若不给他点教训,岂不是叫他狗眼看人低?”

    “那也用不着像个恶婆娘似的把人家送上门的礼物扔出去,还拿扫帚把人家打出门,他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奴才。”珠儿不知死活的继续扯出她的恶行,她明白为人奴才的难处,虽然她很幸运,小姐从来没当她是下人,可她还是得小心翼翼的伺候,遇到坏主子的奴才岂不是更难为?除此之外,她最担心的莫过于小姐的形象就此毁在二小姐的手上。

    “你说我是恶婆娘?”尾音上扬,唐青青两眼瞪得宛若铜铃,珠儿见了不安的闪避到唐吉宁身后。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珠儿显然信守诚实的美德。

    “这有谁不知死活敢说我是恶婆娘?”唐青青气得浑身颤抖。

    “好多人,就是二小姐向自个儿也常常这么说啊!”珠儿愈说愈小声。

    顿了一下,唐青青“声势”骤跌,这会儿怯怯的像个奴才,“我……有吗?”

    “小姐时常挂在嘴边。”

    “呃……”唐青青不知所措的扯着辫子,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可那是说来吓唬人的,怎能当真?

    这个一句,那个一句,唐吉宁听得是头昏脑胀,实在吃不消了,“好了好了,青青,以后你别再为难人家了,人家是上门提亲,不是来逼婚。”

    抿了抿嘴,唐青青迟疑的一问:“我是不是太冲动了?说不定姐姐想找个如意郎君嫁做人妇。”

    “我很高兴有你帮我挡在外头,你知道我不善于应付那种烦人的事。”

    “可是,姐姐若因此错过良缘,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错过了,那就不属于我的姻缘。”

    “姐姐相信姻缘天注定?”

    “时候到了不就知道了。”

    “姐姐已经十八了,我怕误了姐姐的青春。”

    “这是庸人自扰,你不必多虑。”

    “万一,伯父伯母知道我冒用你的身份赶走上门提亲的人,他们会不会怪罪于我?”唐青青开始担心。

    “爹娘又不是不明理的人,他们会明白这是我的意思。”

    “小姐要上山?”珠儿终于瞧见搁在唐吉宁脚边的行囊。

    “今儿个气候宜人,我想去采集一些植物染料。”

    “我陪小姐上山。”

    “不必了,我很快就回来了。”说着,唐吉宁背起行囊。

    “这……我先帮小姐梳妆打扮。”

    “别费事了,时候已经不早,我走了。”向来慵懒的脚步这会儿变得轻快无比,唐吉宁生怕珠儿硬是把她拖回房里梳妆,一转眼就溜得不见踪影。

    “小姐……真是的,小姐老是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这哪像个大家闺秀?”珠儿力不从心的一叹,小姐真是令人担心,不但不爱束发,更不喜欢穿鞋,常常只着罗袜四处乱跑,还好小姐不常出门,否则早叫人家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这会儿大概也没有人上门提亲。

    “姐姐就是这么随性,伯父伯母都不管了,你就由着她吧!”

    “老爷夫人贪玩,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当然不管小姐。”

    偏着头,唐青青一股稀奇的看着珠儿,“你几乎是从小就跟着姐姐,怎么你没有耳满目染,像姐姐一样不受礼教束缚?”

    “我有丫头的职责,怎么可以跟着小姐瞎起哄?”

    “难怪姐姐不爱你跟着她,管东管西的,她肯定受不了。”

    皱着眉,珠儿不以为然的说:“二小姐,你不该随着小姐率性而为。”

    捣住耳朵,唐青青孩子气的做了一个鬼脸,“你别跟我唠叨,你说的话我已经耳熟能详倒背如流。”

    “可是你从来没放在脑子里。”

    “我可不想虐待自己,走了,我带你去捉蟋蟀。”像个野孩子的发出鬼叫,唐青青蹦蹦跳跳的转身往外头走去。

    叹了声气,珠儿莫可奈何的跟了过去。

    ————

    寒气虽然已经笼罩满山遍野,可是红花绿意依然笑春风,叫人不经意的流连。

    “大少爷,你瞧那儿就是柳口镇了。”拉住马缰,停下坐骑,武三回头看了主子曲昌隆一眼,手指山下不远之处的城镇。

    放眼一瞧,心旷神怡,曲昌隆情不自禁的想在此地驻足,“我们歇会儿吧!”

    虽说从济南到此不过数天的脚程,可是这一路他们几乎马不停蹄,因为他喜欢速战速决,赶紧上柳口镇办妥爷爷交代的差事。

    “是。”翻身下马,武三拉着马缰走到曲昌隆的身边,“大少爷在这儿歇着,我带马儿们去找水喝。”

    点点头,曲昌隆随即跃下马背,将坐骑交给武三,自己则漫步优游于山色之中。

    走着走着,他依稀听见女子慵懒的低吟——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天意怜幽苹,人间重晚晴。

    井添高阁迥,徽注小窗明;

    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

    好奇之心油然而生,他不自觉的循着声音而去,直到那抹率性不羁的身影落入眼帘,他为之一怔,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是怎样的女子?她身着葱白色袍衫,潇洒的以大地为床,趴卧其上,双手交叠在一只檀木箱子上,下巴枕在手上,她目光专注的盯着……一朵紫色小花?一旁扔着一双……鞋子?

    眉头紧蹙,他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荒诞不经的女子,她的举止无疑引人想入非非,尤其在这荒山野地,若是遇见登徒子,这岂不是万劫不复?

    曲昌隆无声批判之时,他万万没想到此人正是自己前往柳口镇欲寻找的唐吉宁。

    显然趴卧的姿势令两手发麻,唐吉宁终于坐起身,双手托着腰,她懒洋洋的舒展僵硬的娇躯,这一扭动,正好捕捉到他的凝视。

    不知道是那张清灵的容颜惹的祸,还是被逮着因她失神的目光,仓皇之间,曲昌隆失去平日的沉着内敛,口气流于尖锐,“姑娘真是好雅兴,地为床,天为帐,可是姑娘不觉得如此轻率有失礼教吗?”

    “小女子挡住公子的去路吗?”唐吉宁从容优雅的站起身,她不是没遇见过满嘴道德规范的老古板,即便是爹娘也对她的不拘小节头疼万分,她总是一笑置之,可是跟前的男子莫名的挑起她的不快,激起她不服输的斗志,或许是缘自那身的贵气令她心生反抗,也或许是那自以为是的出言不逊。

    “没有。”

    “这儿属于公子所有吗?”

    “不是。”

    “既没挡路,此地也不属于公子所有,小女子的轻率失礼与公子何干?”

    “姑娘此言差矣,难道姑娘不知道此举会引来男子的冲动吗?”曲昌隆的神情愈来愈僵硬,他好意指正,她非但不觉得羞愧,还理直气壮,这与青楼女子有何差异?

    “公于此话有失公允,小女子经常如此自由自在徜徉在这山色美景之中,至今还未曾遇见有人企图轻薄,除非公子不怀好意。”唐吉宁挑衅的反击。

    “在下若不怀好意,岂会好言相告?”他虽非清心寡欲,却有把握美色当前而面不改色,他不会让任何一位姑娘迷昏了神智。

    “那公子如何得知此举会引来男子的‘冲动’?”他若无此心,何来此念?

    “你……颠倒是非,黑白不分!”

    “你……莫名其妙,多管闲事!”

    瞪着双眼,曲昌隆第一次认识“气急败坏”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面对此情此景,唐吉宁当然不客气的瞪回去,她总是自我期许“巾帼不让须眉”。

    眼见两人谁也不愿退让,好似就此天长地久也不打紧,这该如何是好?

    可是下一刻,局势逆转,曲昌隆好像瞧见什么似的瞪大眼睛,随即仓皇的扑向唐吉宁,两人双双倒卧在地,一阵翻滚之后打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半晌,两个人只是怔怔的看着对方,他俊雅贵气,她飘然脱俗,他们谁也无法抗拒这突如其来的迷惑,火花四射,炽热的气息渐渐侵人彼此的意识。

    “原来公子想非礼小女子。”唐吉宁讥讽的唇角微扬。

    “在下是为了救姑娘,姑娘没瞧见那儿有条毒蛇吗?”曲昌隆转头望着先前站立之处,可是……

    “小女子是没瞧见啊!”仿佛等着看笑话似的,她好整以暇的瞅着他。

    “刚刚……”

    “刚刚还瞧见是吗?”当她是三岁小娃儿吗?

    “我……”

    “我说,任谁瞧见公子此刻的行径,皆必然认为公子心存非份之想。”

    “我是……”视线无意间落在女子独有的饱满上,曲昌隆脑袋瓜子顿时一片空白,辩解的言词就是出了口,恐怕也落得睁眼说瞎话的下场,他没法子控制下腹传来的蠹蠢欲动,太清楚这意谓着什么……老天爷,他怎会有如此荒唐的意念?

    “公子找不出借口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毕竟自小接受严厉教导,惊慌之中也当泰然处之,他立刻道貌岸然的转移视线,迎向她灵性透彻的双眸。

    “好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是公子这么纠缠着小女子不放,清者恐怕也难以免于污浊,公子说呢?”

    顿了一下,曲昌隆狼狈的翻身跳开,有生以来第一次像个不知所措的小男孩。

    “世人总爱满口圣人哲学、道德礼教,却忘记自己终究是凡夫俗子。”唐吉宁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凡夫俗子贵在纯真、朴实,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世人一辈子也说不清,只能存乎心头瞧分明。”

    张着嘴,他却是百口莫辩。

    “公子,小女子告辞了!”背起自己的行囊,她宛若一缕轻烟飘然而去。

    许久,曲昌隆还是呆立原地不动,此刻说不出是懊恼还是佩服,于理,他俯仰无愧,可是到了她嘴里,他反倒成了伪君子,她不用慷慨激昂的言词,轻轻松松堵住他的礼教规范……老天爷,他是鬼迷了心窍吗?怎么会任由一个小女子损毁他的男子雄风?他的威严何在?他的骄傲何在?

    他若是再遇见她,绝不能住她牵着鼻子走……不不不!他怎么还期待遇见她?他们最好永远不见!

    ————

    置身添福作坊,曲昌隆终于明白爷爷何以指名要柳口镇这位充满传奇的版画师,她的版画栩栩有如手绘,爷爷编纂的药草书若能得她插图,可谓相得益彰。

    打小,他就一直觉得姑娘家应该持在闺房绣花、抚琴,当爷爷派他前来柳口镇延请这位版画师,他可是非常不愿意,如今他还真想瞧瞧她的庐山真面目。

    这时,负责帮他们通报的伙计带着一名瘸了腿的老翁走回前头的铺子,老翁一拐一拐的来到曲昌隆的面前,恭敬的哈腰行礼,“公子,小老儿是这儿的姜管事,不知道公子想见我家小姐有何指教?”

    “在下曲昌隆,远从济南前来拜见唐姑娘是为了商谈一笔买卖。”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买卖?”

    “恕在下难以相告,这笔买卖只有唐姑娘作得了主,在下必须与唐姑娘当面商谈,还望姜管事代为禀报。”

    “公子,这恐怕有点麻烦。”

    “请姜管事指点。”

    “我家小姐正闭门制作岁暮年画,小老儿不知道小姐何时可以见客,若是公子愿意与小老儿商谈买卖一事,小老儿也许能够代替小姐作主。”

    “不知姜管事能否告知唐姑娘何时闭门谢客?”

    “当家的事,我们这些下人也不清楚,有好些天了吧!”

    “唐姑娘每次闭门需要多久的时间?”

    “小姐一向随性,这事说不准,公子得碰碰运气。”

    “既然如此,在下改天再登门拜见。”拱手一拜,曲昌隆领着武三离开添福作坊。

    走在街上,曲昌隆若有所思的皱着眉,他觉得事有蹊跷。

    “大少爷,我不知道是否过于多虑,我总觉得这位羌管事似乎不太愿意让我们见到唐姑娘。”

    “我正有这个想法。”

    “眼下如何是好?”

    “天天上这儿串门子,他再怎么自圆其说也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原本准备将爷爷交代的事情办妥,然后在柳口镇待上一宿,明儿个一早就起程回济南,可是这会儿看来,此行的任务势必有所延误。

    “就怕大少爷没有这么多闲工夫陪他虚耗。”

    “见机行事,我会有法子见着唐姑娘。”举手打住此事,曲昌隆四下张望了一眼,“我们恐怕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候,你找人问问这儿最好的客栈。”

    拱手领命,武三随即走进一家铺子,询问清楚后又折了回来。

    “太少爷,这儿只有一家‘升平客栈’,就在前头不远之处。”

    “带路。”

    “是。”

    悠闲的尾随武三身后,曲昌隆借机欣赏这儿的风土民情,转了一个弯,他们进入另一条同样热闹的街道,升平客栈的招牌清楚可见,在这同时,一道熟悉的葱白身影走进眼帘,她的袍衫还沾着脏兮兮的泥巴,此刻正忙着……捉金鱼儿?

    “宁姑娘,还是让我来吧!”小贩的目光充满了恳求。

    “我要自个儿来。”瞧!多么雄心壮志的口气,可是唐吉宁却一脸愁云惨雾。

    “你……你行吗?你……已经捉了半个时辰了。”实在不忍伤她的心,可她真的太逊了!

    “我很讨人厌吗?”

    “怎么会呢?宁姑娘最讨人喜欢了。”

    “那它们为何老从我手上溜走?”

    显然被问傻了,小贩不明白的摸着头,这两件事怎么凑在一块?

    “哎呀!逮着你了,这会儿看你还能往哪儿逃?”唐吉宁扬起无比灿烂的笑容,可是她却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

    “这姑娘小心点,别把金鱼儿给掐死。”小贩愈瞧愈害怕,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会吗?”瞪着在她双手逼迫下,此刻垂死的贴在木桶上的金鱼儿。

    “宁姑娘还是放了它呗!”他悲情的看着她,仿佛他是那只快窒息的金鱼儿。

    抿了抿嘴,她手一松,原本濒临死亡的金鱼儿欢天喜地的迎接新生,那活蹦乱跳的样子真是碍眼极了。

    “宁姑娘,还是由我来吧!”小贩轻松的捉了两尾金鱼儿放进一只小木盆。

    虽然失望,倒也玩够了,唐吉宁满意的抱着小木盆、背起了行囊,怎知一起身,就瞧见她渴望抛到脑后的男子。

    征了征,唐吉宁优雅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仿佛他是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姑娘似乎总有数不完的乐趣。”话一出口,曲昌隆就后悔了,他应该视而不见,可是却违背理智企图拦下她。

    “公子管得着吗?”她与此人前世肯定有仇,否则打定主意不理他,为何就是管不住自个儿的双脚和嘴巴?

    “不敢,在下只是为姑娘感到惋惜。”

    “惋惜?”

    偏着头,他骄傲的上下打量她,“瞧姑娘谈吐不俗,想必出生书香门第,可举止却像个粗鄙无知的野丫头,可惜啊!”

    “可惜的应该是公子,我瞧公子气宇轩昂,可见识却如此肤浅庸俗。”唐吉宁有样学样的也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小女子真是不明白,野丫头又如何?野丫头与大家闺秀难道不都是红尘俗世的一份子吗?”

    “虽是红尘俗世的一份子,却不可相提并论。”

    “小女子不以为如此,大家闺秀是个生命,野丫头又何尝不是个生命?”

    “猫狗猪羊也是生命,那姑娘又是作何解释?”

    “每一个生命都是上天的赏赐,都是无比的珍贵,无论何种生命,求得莫过于欢欢喜喜,福气年年。”

    “你,强词夺理!”

    “你,傲慢自大!”

    你瞪我,我瞪你,一个高大威武,一个娇小纤柔,可是气势相当,谁也不输给对方,可是下一刻,两人默契十足的撇开头,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后走,他们同时存着一个念头——从今而后他们最好别再相遇。

    第二章

    曲昌隆果然天天上添福作坊,不过每一回都是笑着进门,懊恼的离开,姜管事的耐性可一点也不输于他,天天回以相同的推托之词,而且态度诚恳无比,毫无欺瞒之嫌,实在叫人莫可奈何。

    “大少爷,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再等下去,我看也是不会有消息,我们是不是该另作打算?”一走出添福作坊,武三就沉不住气了。

    “我们还是得天天上作坊走动。”

    “太少爷……”

    “别急,你另外去打听唐姑娘家居何处,唐家有什么人,还有唐姑娘的嗜好,她平日爱上哪儿打转。”

    “大少爷想直接上唐家拜会唐姑娘?”

    “不,我们在作坊见不着她,去了唐家也未必见得着。”若没有指示,姜管事断不可能拒绝上门的生意,而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未曾谋面,没有恩怨情仇,她何以拒不见面?

    “那大少爷的意思是——”

    “明着不成,那就来暗的。”

    “太少爷想夜访唐家?”

    “这是最好的法子。”

    终于走回升干客栈,曲昌隆不自觉的在门口停下脚步,他转身望向卖金鱼的小贩,回想那天她捉金鱼的景象,虽然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可是那股率真的劲儿却叫人心动……可恶,他怎么又想起她?她举止轻率,不像个姑娘,他不会喜欢这样的野丫头。

    “大少爷想要养金鱼?”见到主子的目光,武三的惊讶掩不住的表现在脸上,大少爷平日嗜好养花怡情,这些活蹦乱跳的玩意儿对他来说一向是个麻烦。

    “你瞧那些金鱼儿是不是很可爱?”虽然知道自个儿的行径可笑至极,他却没法子移开视线,那一只只的金鱼儿像极了她,一点也不想受到拘束的游来游去。

    “它们,它们的确很可爱。”

    “你不赞成?”

    “不是,我怕带它们回济南不太方便。”

    “谁说我要带它们回济南?”

    “不带回济南,那大少爷打算如何处看它们?”

    “送人。”曲昌隆一点也没意识到自个儿的应答有多么自然流畅。

    “送谁?”

    “送……罢了!”曲昌隆自嘲的甩了甩手,他怎会有如此可笑的念头?他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想着想着,两只脚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小贩面前。

    武三困惑的皱着眉,大少爷是怎么了?

    “公子,你要买金鱼儿吗?”小贩笑呵呵的看着上门的容人,“天气冷了,今儿个是最后一天,这些全部我只收公子一两银子。”

    “我……我是个出外人,不方便照顾这些金鱼儿。”

    “公子不买,那就别在这儿挡我的生意。”

    “我……对不起!”曲昌隆仓皇的退了开来,他是哪儿不对劲?他竟然想从小贩身上问出她的下落?

    “太少爷!”武三忧心的唤道。

    正了正自己,曲昌隆又回复平日的沉稳,“我想四处瞧瞧,你去办事吧!”

    顿了一下,武三还是点头领命,“是,大少爷。”

    ————

    看着案台上刚刚完成的第一张福神年画,唐吉宁笑得好满足,经过她手工填彩,年画中的福神不但福气满满,更是富丽而悦目。

    “你别一直盯着它瞧,我会比她难看吗?”福神孩子气的扁嘴,这丫头太不给面子了,祂在这儿都坐了快一个时辰,她连瞧一眼都不肯。

    微微抬起头,唐吉宁顿了一下,显得好困惑,“你怎么又来了?”

    “你这丫头真没良心,我来瞧你不好吗?”

    “神仙都没事干吗?”

    “我……”支吾了半晌,福神还是转为一声叹息,这丫头真懂得伤祂的心。

    “没事干可以到南方走走,那儿有更多人比我还需要福气。”

    “不是告诉过你,这人间的事今年不归我福神管。”

    “神仙还这么计较?”唐吉宁不以为然的皱了一下眉。

    忍不住翻着白眼,祂真是服了她,这丫头的脑子跟常人实在不一样。

    “你以为神仙就能够随心所欲,想干啥就干啥?”

    “当神仙也有规矩?”

    “天庭当然也有天规。”

    “怎么到处都是规矩?真是麻烦!”

    虽然她的反应实属“正常”,可祂真想昏倒算了,这丫头总是搞不清楚状况。

    “麻烦总比天下大乱来得好唱!”

    耸耸肩,唐吉宁对此事显得意兴阑珊,继续为下一幅年画填上色彩。

    “丫头,你成天跟这些玩意儿绑在一块,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我忙得很,怎么会无聊?”

    “你……我会被你这丫头给气死!”

    叩叩叩!

    “有人来了,我先回避。”一转眼,福神就化成见不着、摸不着的空气。

    “常人又瞧不见,何必回避?”唐吉宁喃念的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小姐,我帮你准备了一壶热茶和几道小点心。”珠儿很清楚唐吉宁的作息,小姐常常干活到天亮,为防小姐半夜肚子饿,她总是在睡前为小姐准备吃的东西。

    接过珠儿手上的食盒,唐吉宁皱了一下鼻子,“珠儿,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别为我忙这些,我肚子饿了自个儿会去膳房找吃的。”

    “小姐若记得肚子饿要吃东西,我就不用担心了。”

    “我有这么笨吗?”

    “小姐聪明过人,只是不会照顾自己。”

    “我不笨,却是无能,这有何差别?”

    “小姐若别老是想着版画,差别可大着呢!”

    “小管家婆,你就不能不唠叨吗?”

    “若是连我都不管小姐,小姐不饿死也会脏死。”

    “我有这么凄惨吗?”

    “小姐还知道这很凄惨,就多为自个儿的终身大事想想。”

    “珠儿,这是两回事。”她这个丫头还真会扯。

    “这是一体两面。”

    “是是是,你说的有理,这是一体两面,你赶快回房歇着吧!”

    “小姐也别忙了,早点歇着。”

    “我知道。”推了一下珠儿,唐吉宁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关上房门,她最怕人家吱吱喳喳的说个没完。

    搁下手中的食盒,她正准备落坐,门上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喃喃自语的折回门边,“这个珠儿又有什么事?”

    可是门一开,却连个影子也没有,只有凛凛寒风声声逼人,这是怎么回事?唐吉宁疑惑的跨出房门,走进夜色,蓦地,有人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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