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渐尹顿觉郁闷。
林医生仿佛借了顺风耳,居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转身对程丽丽笑道:“你对她真是好得没话说,担心我不愿意替她按摩,还特地买手信讨好我。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程丽丽吃了一惊,对上林医生那双似乎已经洞察真相的眼睛,一时间有点支吾。
古渐尹上前一步,瞪着林医生挑了挑眉问:“你什么意思?”
林医生耸耸肩,神色如常地道:“当我没说。”顿了顿,指着病床说,“来,躺下,别浪费我时间。”
第九十章
才刚躺下,古渐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林医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冲古小姐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古小姐看了看来电显示,将电话放到枕边,按下免提,并示意林医生可以开始。
“小表叔,我可想你啦。”古小姐在喜欢的长辈面前和在不喜欢的长辈面前简直有天壤之别,对待表叔的态度比起对待父亲的要好上十倍不止。
“想我怎么都不上我家?你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
“最近忙,忙过了就去你那儿,吃表婶做的酸甜排骨。”古渐尹始终没办法适应林医生按摩的力道,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痛呼出声,一边还要装出轻松的语气跟小表叔聊天,差点没人格分裂。
“你忙什么?”小表叔发出一声冷笑,“以你的能力,难道还找不着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古渐尹吃了一惊,决定先装傻:“说什么啊,小表叔。”
“你已经离开古氏了,对吧?这么大的事,居然连小表叔都想隐瞒,你真有本事得很啊,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管你了。”
“小表叔……”古渐尹着急地想要解释,偏偏林医生手上正好用劲,一声惨呼没能忍住,冲口而出,“你别生我的气……”整句话被渲染得异常哀痛。
不明就里的小表叔被吓了一跳,想到古渐尹与父亲闹翻必定不会好受,心里不禁一软,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你自己在外面住习不习惯?”
“没什么不习惯,就是地方变小了,梦游的时候只能原地转圈。”
“还会说笑,不错。下个礼拜天你给我腾出时间来。”
“没问题,小表叔,都听你的。”
那头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带上你那个‘朋友’,你知道我在说谁。”
古渐尹也沉默了,但没有维持太久,她暂时忘记了按摩带来的疼痛,表情淡淡地问:“古沉陆告诉你的?”
“不,是我逼问他他才肯说。”
古渐尹皱着眉略一思索,很快便猜到了前因后果。那次被闯空门之后报了警,果然惊动了小表叔,莫名其妙地搬出豪宅,小表叔如何能够不怀疑。
“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小表叔那带着无奈的呵斥声清晰地从手机里飘出来,程丽丽有些尴尬地别过脸,林医生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神色如常,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小表叔,有什么等星期六见面时再说。”唯恐小表叔再语出惊人,古渐尹连忙早早结束通话,“我听见小外甥的哭声,是不是该喂米糊了?”
“……”小表叔头痛地道,“我表哥说你不听,我说也没什么用,算了,我省点力气。你星期六记得来。”
“记得,一定记得。”
“那就这样把。”
挂了电话,古渐尹一脸坦荡,仿佛刚才的闲话家常并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林医生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
“没被吓到?”古渐尹看向她。
“只要你不杀人灭口。”
程丽丽:“……”
既然林医生根本不把这事当一回事,古渐尹和程丽丽当然也不打算小题大做。
只是当晚回去之后,程丽丽又做了噩梦,古渐尹大半夜起来喝水,看到程丽丽仿佛肚子疼一样蜷缩着身子,冷汗涔涔,还以为她生病,急忙开灯凑近了查看,却听到几声微不可查的梦呓。
“不……不原谅……”
古渐尹怔了怔,伸手将程丽丽摇醒。
睁开迷蒙的双眼,程丽丽有种空间错落的混乱感,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要不要洗个热水澡?”古渐尹摸了摸她汗湿的衣衫,关切地问,“梦到什么?”
程丽丽摇摇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出几分苍白:“不记得了。”
古渐尹没有追问,催促她到浴室洗澡,然后替她冲了杯牛奶,想了想又加了勺蜜糖。
程丽丽草草地冲洗了一遍身子,裹着浴巾出来,原以为古渐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对方却只是递给她一杯蜂蜜牛奶,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后半夜,古渐尹像小时候抱着大布偶一样将程丽丽搂在怀里,尽管两个人都觉得夏天的气温很高,这样互拥而眠有点热,但仍相依相偎,不愿稍离,就这样的姿势,抱了一夜。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古渐尹留了个心眼,晚上尽量不睡那么沉,一旦发现程丽丽又被梦魇,就及时把她叫醒,然后替她冲牛奶。
“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古渐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请个法师来家里驱驱邪。
程丽丽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哈哈大笑:“难为你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这么迷信?”
古渐尹冷哼一声,表情认真地道:“如果能让你睡得安稳,迷信又有什么要紧。”
程丽丽心里一暖,真切地感受到了古渐尹的关切和爱意,这一刻,就算让她再吃什么样的苦,她都乐意。
“是不是因为……于叶的话?”古渐尹心明如镜,就算猜不到全部,也猜到大半。
和程丽丽相遇相识,深知她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晓彬的行为的确过激,连古渐尹都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但毕竟最终她们两人都安然无恙,而且经此一劫,她们的感情反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比起之前,更如胶似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想想,也不是完全不能饶恕晓彬的莽撞。
程丽丽有点无奈地轻轻摇头:“如果可以原谅,我也想自己能豁达一点,但她连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我实在想不到宽恕她的理由。”
古渐尹摸摸她的脑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那就别想那么多,我们都好好的,不就行了?”
程丽丽以前或许还能被古渐尹的三言两语哄得开心,但现在却没办法回到那么单纯的时候。
只要一想到星期六的那场鸿门宴,程丽丽就不禁忐忑。她还记得小强得罪工商所所长公子那一回,就是古渐尹的小表叔出马把事情解决的,简简单单的一通电话就把整个劣势扭转,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厉害的人物,如果想拆散她们,还不易如反掌。
“你又在瞎想些什么?”古渐尹盯着程丽丽皱得老高的眉头,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抚平。
“你小表叔肯定特别后悔当初出手相救。”
“我小表叔才不是这样的人。”古渐尹捏捏程丽丽的脸颊,以示不满,“我知道你顾虑些什么,放心,小表叔光明磊落得很,就算他不满意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出阴招,使旁门左道的手段,要不然他也不会提前打电话给我。”
程丽丽依旧悬着一颗心,无法安稳:“要是你为了我众叛亲离,以后会不会后悔?”
古渐尹忍不住笑起来。
“你就自恋吧,我才不是为你,我为的是自己。”
程丽丽抱着古渐尹的胳膊,把脸贴到上面,充满撒娇意味地说:“那你会不会后悔?”
古渐尹摸摸她的脑袋,目光一下子飘向窗外茫茫的夜色中:“我做事从不后悔。”
古渐尹不敢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选择错误,但就算是错,也不后悔。未来大家都不知道,如果不迈出那一步,就走不到那个结局,既然已经走了,就一走到底,时光不能回头,选择也一样,路可以走错,决心却无可动摇。
星期六这天终归来临,无论程丽丽愿不愿意都必须与古渐尹一同面对,她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关进浴室从头洗到脚,又挑了一件款式简单的连衣裙换上,将头发绑成高高的马尾辫,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自然大方,清新活力。
古渐尹也特地为此行准备了厚重的礼物,一罐西湖龙井,一幅名家真迹字画,这些都是陈静以前替她留心收藏的物品,不一定价值连城,但都是古氏重点合作对象的心头好,必要时便能派上用场。
诸如此类的收藏不算太多,但也能列出满满两张清单,古渐尹为慎重起见,让陈静租了个小仓库专门保管这些物品,所以尽管现在她离开了古氏,手里仍握着小仓库的钥匙。
程丽丽穿戴完毕,转身替古小姐装扮,当然还是她平日的着装风格,牛仔裤配t恤,程丽丽专门挑了一件翻领的白底条纹恤衫,不若卡通图案的可爱幼稚,古小姐毕竟已经长大,不能让长辈们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摩托车今天不许开了。”程丽丽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古渐尹翻了个白眼,“放心,小表叔不会以为是你把我带坏。”
“那总得让他知道是我把你带好。”程丽丽捏捏她的鼻子,“走吧,把礼物带上。”
古渐尹:“……”
“喂,我不是你的随从!”
“是是,你是我的护花使者。”程丽丽好言相哄。
两人笑着闹着出了门,拦了辆计程车直接开去市委大院。
“对了,到时候我该怎么称呼你小表叔?跟着你喊他小表叔吗?”
“不然呢?”古渐尹没好气地反问。
“但他还没接受我呢。”
“叫了就接受了。”古渐尹说得轻松。
所以当两人提着礼物敲开小表叔的门却发现站在门内的居然是位气质高雅的女士时,古渐尹错愕地喊了声“妈”,程丽丽便也反射性地跟着喊道:“妈。”
作者有话要说:小古终于要带粒粒橙见家长了……
第九十一章
“妈你怎么在这里?”古渐尹将提礼品的手举起来,“小表叔呢,他见到这两样东西一定很高兴。”
那女士也不理会古渐尹,盯着程丽丽看了良久才侧身让她们进门。
“就算你这两样东西能哄得你小表叔开心,你身后那位也能败光他所有好心情。”
古渐尹的母亲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大家闺秀,说话很斯文,语音不高,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就算话语带着尖刻的意味,语气却是柔软的,让听的人没办法对她动怒。
程丽丽低眉顺眼地跟在古渐尹身后进了屋,顺手带上门,在鞋架那里取了两双拖鞋,蹲下来先替古渐尹换了,然后自己才换上。
古渐尹的母亲将她这一举动看在眼里,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表叔和表婶他们呢?”古渐尹踢着拖鞋走到客厅,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半个人影,于是忍不住转头问她妈。
“他们回你表婶娘家了。”古渐尹的母亲在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仪态万千。
程丽丽环顾客厅一眼,发现茶几上摆放着茶壶和水杯,便很自然地上前替古渐尹的母亲和古渐尹分别倒了杯茶。
“阿姨,请用茶。”程丽丽很乖巧地笑笑,很明显是在讨好对方。
“叫我张夫人。”
程丽丽一怔,连忙改口:“好的,张夫人。”
她听古渐尹提过她母亲已经另觅新欢,对方是位大学教授,名气算比较大,经常受邀到国内各个名校演讲。
张夫人对程丽丽没有表现出太大敌意,甚至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让程丽丽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放松。
“妈,是你让小表叔约我来的?”古渐尹一坐下就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被旁边的程丽丽警告性地拧了一下胳膊,才有点不情愿地把腿放下,重新坐好。
程丽丽也不是要把古小姐改造成名门淑女,而是有一些习惯的确对身体不好,例如空腹喝咖啡、跷二郎腿、抽烟等,只要危及健康,程丽丽便会要求古小姐改掉。
张夫人注意到程丽丽的小动作,于是玩味地笑笑:“小渐从小就野性难驯,我一直担心没有人受得了她的脾气,想不到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位治得了她的人,我却依旧要操心。”
古渐尹撇撇嘴道:“你就是因为想太多才老得快。”
张夫人从容不迫地拿起身后的抱枕,优雅地微笑着,砸向古渐尹的脑袋。
程丽丽:“……”
古渐尹接住那只抱枕,惋惜地看了眼厨房道:“本以为能吃到表婶做的酸甜排骨,我特意空着肚子来呢。”
张夫人瞥了程丽丽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排骨就放在冰箱,想吃自己动手。”
程丽丽看向张夫人,落落大方地站起来道:“你们母女难得见面,好好聊聊,我借厨房一用,弄几道小菜。”语毕就往厨房里走。
张夫人挑挑眉毛,用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道:“还挺不客气的。”
古渐尹张开四肢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母亲:“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张夫人脸色微变,眼神闪过一丝忧虑,沉吟片刻终于郑重地问:“你真想气死我?”
古渐尹懒洋洋地笑道:“这不还没死吗,证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张夫人刚才在外人面前所维持的优雅姿态全然不见,脸色一阵阵发青,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从小到大,你就没干过一件让我称心的事,三天两头闯祸,不上进,不学好,难得你爸肯把古氏交给你打理,你不好好做出一番成绩,反而老想些花招出来气他,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简直就是古家的耻辱!”
古渐尹笑眯眯地听凭张夫人如连珠炮弹般一顿数落,待她骂完,还替她倒水润喉。
“我这一生最失败的,不就是没能生为男儿吗,从一出生就没能如你的愿,我也不指望现在或将来能得到你的肯定。”古渐尹语气平缓地说,“我是古家的耻辱也好,是你的耻辱也好,看不惯我的人多的是,甚至还有人千方百计要整死我,这些都不要紧,我都不在乎,反正我现在是有人爱的。”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古渐尹的眼神漾起了一丝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弯出一抹甜蜜的笑。
张夫人怔住了,心头竟莫名地狠狠拧痛,古渐尹那些冷漠的话语和反差极大的柔和神色刺疼了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直都恨我?”张夫人忍不住问。
古渐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小时候我一直很希望得到你的疼爱,曾经用很幼稚的方法试图引起你的关注,后来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也认清了现实,对你说不上恨,就像你也不恨我,就是失望而已。”
张夫人前一刻的难过在听完古渐尹的自嘲后便统统化作了心酸,竟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教训女儿的立场。
“这样说来,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和那个女人共度此生了?”张夫人稳定一下情绪,缓缓说道。
“是。”古渐尹懒懒地回答,语气却无比坚定。
张夫人点点头说:“那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你爸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准备找人代孕,一旦成功,你将永远不可能再回古家。”
古渐尹笑了起来:“老头子都快年过半百了吧,精子还跑得动吗,我是不是得尽尽孝心,改天送他几箱伟哥啊。”
张夫人最受不了古渐尹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说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当即沉着脸站起来,拿了手袋便往门口走去。
“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觉得我没资格管你,我也没那个心力管你,你要和男的在一起也好,和女的在一起也好,我以后都不再过问,你……好自为之吧。”
古渐尹看着她的背影问:“不尝尝你媳妇的厨艺再走吗?”
张夫人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出去,再重重地把门合上。
程丽丽在厨房听到声响,探出头来惊疑地问:“张夫人走了?”
古渐尹背对着程丽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轻轻地“嗯”了一声。程丽丽放下手里握着的调味瓶子,走出客厅,走到古渐尹坐着的那张沙发前。
“冰箱里除了排骨还有鱼,我给你做菊花鱼?”
“嗯。”
“再炒一盘肉片西兰花。”
“嗯。”
“最后来一个蛋花紫菜汤。”
“嗯。”
程丽丽摸了摸古渐尹的脑袋,古渐尹顺势靠了过去,神色疲惫。
“这种事情谁都没办法立刻接受,我想过些时日,张夫人或许能慢慢理解。”
古渐尹这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又无奈地闭上眼:“嗯。”
虽然嘴上说得潇洒,不在乎,不难过,不稀罕,但毕竟是小时候一直都依恋的母亲,那份落空的渴求,成为了此生心灵的缺失,无法弥补,唯有遗憾。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阵才分开。
直到午饭过后,古渐尹的小表叔还是没有回来,古渐尹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先走,礼物放在茶几上。
有点消沉的古小姐一连几天都脸色欠佳,除了因为母亲的不谅解外,还因为恋人每到半夜都总噩梦缠身,连带她也没办法成眠。
程丽丽某天起床盯着古小姐的黑眼圈看了良久,突然冒出一句:“不如我们分房睡?”
古渐尹一把推开她,将她重重地推倒在床上,怒气冲冲地吼道:“滚!”
程丽丽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拉她,被她粗暴地甩开。
古小姐很久都没有发过脾气,也许累积太多,爆发起来时分外吓人,程丽丽就算再恃宠生娇也有了几分不安。
但古小姐也只是脸色难看,依旧让程丽丽替她穿衣着装,照常享用程丽丽精心炮制的爱心早餐,出门时程丽丽脚滑了一下,她也及时伸手扶了一把,但偏偏就是不跟程丽丽说话。
程丽丽也很后悔之前的失言,屁颠屁颠地跟在古小姐后面,尽量讨好。
“我只是心疼你睡不好,我总是吵醒你。”
古小姐假装没听见,不理不睬。
“你工作量大,睡眠不足身体扛不住。”
古小姐走到停车场,拍拍自己的爱车,程丽丽自动自觉地去拿头盔。
“带散钱了吗?”古渐尹突然开口问。
程丽丽愣了愣,然后点头。
“今天坐公交。”古渐尹转身就走。
程丽丽还拿着头盔,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古渐尹越走越远,才撒腿追赶。
古渐尹没有回头,却异常准确地往后一抓,握住了程丽丽的手。
“以后别再跟我提分这个字。”古渐尹余怒未消,恶声恶气地警告。
程丽丽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抓得生痛,连带心脏也像被狠狠攫住,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怎么就忘了,古渐尹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她为了她离开古家,不说众叛亲离,也几乎放弃所有,现在唯一拥有的,只剩自己而已。
“山无陵,江水为歇,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程丽丽连忙说。
古渐尹:“……”
程丽丽:“谁叫你老爱看《还x格格》,知道雷了吧。”
古渐尹翻翻白眼,搡了把程丽丽的脑袋。
“为什么今天不开摩托?”程丽丽知道古渐尹已经雨过天晴,心情也蓦然开朗。
“气在头上,怕出车祸。”古渐尹打了个呵欠,睡眠不足其实也是原因之一。
“不错不错,有安全意识。”程丽丽将脸贴到她的胳膊上。
“我出意外不要紧,就怕连累你。”古渐尹话音未落,就感到胳膊一阵剧痛,痛得她一把将程丽丽推开,“你咬我干嘛?!”
程丽丽嫌咬得不够狠,又使劲掐了一下她胳膊上的肉,掐得古小姐嗷地大叫出声。
第九十二章
再去林医生那里按摩的时候,古渐尹特地问了一些安神养心的药方。
“做了亏心事晚上睡不着?”林医生调侃。
两人刚开始还不熟悉时,林医生表现得特别高冷,不单吝啬话语,还吝啬表情。很多时候程丽丽没空陪古渐尹一起来,于是从古渐尹躺下到按摩结束,两人经常零交流。
后来古渐尹去的次数多了,接触时间长了,林医生才慢慢摘掉冷漠的面具,偶尔跟她聊聊天,谈谈笑。
特别在知道古渐尹和程丽丽是“那种”关系后,林医生对她们的态度很显然要比以前亲切不少。
古渐尹心里暗暗猜测有可能遇到同道中人,程丽丽却觉得无论怎么看,林医生都很正常。
面对林医生的调侃,古小姐回以虚假一笑,龇着牙道:“亏心总比亏钱好。”
林医生说:“果然无j不商,真没良心。”
“你有良心,能不能免了我的按摩费?”
林医生说不过她,手上一用劲,痛得古渐尹差点飙泪。
按摩完毕,古渐尹再次讨教药方,林医生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紧张?”
古渐尹沉吟了一下,最后如实地把程丽丽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略去了情敌争风吃醋的细节,只说被对手公司的职员报复,死里逃生,本来没怎么上心,但后来那职员的朋友前来替那职员求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耿耿于怀起来,导致噩梦连连。
林医生很认真地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取过便笺在上面写了几个安神的小方子,递给古渐尹时淡淡地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你有时间的话最好找那个撞程小姐的职员当面谈谈。”
古渐尹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上面写的都是些桂圆莲子汤、百合鸡蛋糖水之类常见的食物。
“谢啦。”古渐尹将便笺折叠好,放进裤兜里。
林医生的话提醒了古渐尹,也许找晓彬谈谈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事有凑巧,就在古小姐准备腾出时间去晓家一趟时,晓彬却先她一步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古渐尹和程丽丽都分别约了客户见面,程丽丽接洽的是外地客商,需要到机场接人,并且把人送到酒店,然后安排午宴,饭后到仓库看出货样板,再到生产线看工序流程,足足要忙一整天。
古渐尹则比较轻松,她之前已经和那客户交涉了足足三个多月,这次见面只是为了确认上一次合同中的修改项目,如无意外,双方便能马上签约,接着再一起吃顿午饭,顶多也只是花半天时间。
晓彬就是在古渐尹和客户用餐完毕后来的电话。
“古小姐,我能和你见个面吗?”晓彬的语气已没了原来的嚣张,声音有气无力,仿佛大病初愈。
古渐尹想了想,确定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情,便应允道:“行,我现在在凯旋门餐厅,你过来吧。”
晓彬的确有几分诚意,没让古渐尹等太久,只十分钟便驱车到了餐厅门口。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开车的人是于叶,晓彬没让他跟着进来,而是让他在附近兜兜风,自己单刀赴会。
古渐尹正靠着椅子悠闲地喝着咖啡,看到晓彬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来,双眼微微眯起。
“说吧,什么事?”古渐尹懒得跟她废话,没等她坐下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晓彬显然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皱着眉想了一会,恰好服务生过来询问要不要点餐,晓彬便打开餐单慢慢浏览着,借这短暂的时间来整理措辞。
古渐尹也不急,漫不经心地用小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端起喝了一口,然后惬意地眯起双目。
晓彬点了一杯水果茶,待服务生走远了,才有点畏缩地抬头看向古渐尹。
“我……专程来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晓彬本来就苗条,现在看起来更是瘦骨嶙峋,而且双眼无神,半点都不像是丰衣足食的富家小姐,倒像营养不良的山区难民。
古渐尹丝毫不同情她,觉得她咎由自取,于是冷笑一声,慢悠悠地道:“赔礼?礼在哪里?”
本是一句嘲弄的话,没想到晓彬还真带了礼来,而且还是份厚礼。
“希望这份转让合同能让你感受到我的一点诚意。”
古渐尹的脸微微变色,目光凌厉地盯着她问:“你什么意思?”
晓彬虚弱地笑笑,神色倒显得很诚恳。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楼盘,不然当初也不会出高价跟我争。”
“是谁和谁争,说清楚。”古渐尹挑了挑眉,打断她的话。
“对不起,是我和你争,我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很抱歉。”晓彬非常服软,软得似乎都可以趴下来舔古小姐的脚趾头了。
古渐尹这才有点满意地放缓了紧绷的表情,将桌上的转让合同推了回去:“你真以为在拍卖会上赢了我?那只是因为我不屑陪你玩而已。”
晓彬看着她,眼神有点茫然,似是不知道古渐尹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你是嫌我的诚意不够?”晓彬只能这样推测。
服务生送上水果茶,离开时有点担心地看了晓彬一眼,这位看上去弱质纤纤的女孩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古渐尹虽然讨厌眼前这人,却没想要难为她。自从和程丽丽在一起之后,古渐尹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在性格习惯上也有了些改变。按照古小姐以前的行事作风,绝对是得理不饶人,不把对方逼进绝路都不能解恨。而现在,古小姐却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甚至在看到对方那么楚楚可怜的表情后,生出了网开一面的念头。
“你绑我的事可以这样算了,但你开车撞粒粒橙的事却不能就这样了结。”直到现在,只要古渐尹回想起程丽丽被车撞飞的那一幕,都仍心有余悸。痛失爱人的惶恐与悲痛成为她此后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魔,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喜欢将头埋进程丽丽的怀里,只有聆听着她的心跳声才能安稳入睡。
晓彬有点困惑,也有点委屈,她从出生开始便一路平坦,一马平川。父母替她铺好了人生的路,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出国留学,再回来,便是天之骄子。从来风光无限,何曾向谁低过尊贵的头颅?现在她诚心诚意地弯腰道歉,那人居然跟她说不能就这样罢休?
“那你想怎么样?”晓彬喝了口水果茶,淡色的嘴唇这才染上一层水红。
古渐尹也不拐弯抹角,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你对不起的人不只是我吧?”
晓彬立刻明白古渐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有点急切地说:“当然,我对程小姐也做了很过分的事。事实上,我来找你之前已经找过她了。”
古渐尹有点惊愕,这事程丽丽没跟她说过,原来她们这般亲密,却仍是有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古渐尹问:“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中午。”晓彬并没有注意到古渐尹异常的神色,径自接下去说,“我求她原谅我,但她说她做不到。”
古渐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把玩着咖啡杯里的小勺子。
程丽丽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但对晓彬却出奇的刻薄。
晓彬眼巴巴地看着她,带了点哀求的意味道:“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她不原谅你关我什么事?”古渐尹冷笑,心里猜测程丽丽是不是想让晓彬狠狠地受一次教训,免得日后还是继续横行霸道,遗祸人间。
晓彬说:“当然与你有关,她不能原谅我是因为我想撞的人是你,她说当时要不是她及时推开你,说不定你就被我撞死了,还骂我是杀人凶手……我也只是一时冲动……最后有掉转方向盘,也有刹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过要杀人……”
古渐尹心底有几分惊讶,继而是难以言喻的感动。她一直都知道程丽丽喜欢她,爱她,却不知道这份感情竟有这么多,这么深。
原来程丽丽每个晚上所做的噩梦都与她有关,不是惊恐自己被报复伤害,而是深深地恐惧着自己或许差一点保护不了最重要的恋人。
难怪每次她追问程丽丽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她都回答不记得,也许说了会显得矫情,也许说了会让对方也很担心,再也许,爱要怎么说出口,才能说得清楚,到底是有多爱。
古渐尹抬了抬手阻止晓彬再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她已经知道结症所在,也愿意放过眼前这个被家长宠坏了的孩子。
“你和姓于的在一起了?”
晓彬怔了怔,不明白为何话题如此跳跃,但她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在一起……也算是因祸得福的一种吧。”
“嗯。”晓彬应着,但其实并不懂古渐尹的意思。
古渐尹说:“你只要一句原谅就可以了?”
晓彬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古渐尹难得温和地看着她笑笑:“不原谅你的人是你自己,算你还有点良知。这事过去了,你别想太多,别让家里人和关心你的人担心。”
晓彬震惊地抬起头,感到古渐尹前后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古渐尹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心境的转变会这么突然,仿佛一瞬间全释然了,都赶上立地成佛的境界了。她哪有这些多余的善意去安抚别人?而且还是得罪过她的人。
看来爱情果然不可思议,一旦知道自己被爱包裹着,就幸福得什么事情都能看开都能包容了,就算是前一刻看不顺眼的人,现在也能生出一点怜悯之情。
离开餐厅时,古渐尹奉送了晓彬一句“好自为之”,那是她从张夫人那里得来的,现在转赠给别人,才觉得那话也有几分语重心长。
第九十三章
古渐尹回家的时候经过药店,进去按着林医生给的方子买材料。
回到家中,她又仔细看了遍方子,决定挑最简单的百合鸡蛋糖水试做一下。但等到将锅端上电磁炉时,却纠结起是该先烧开水还是把东西全放进去和水一起烧开。
“喂,你现在有生意吗?”古渐尹唯一想到的只能是电话咨询那个开药方给她的家伙。
“说!”林医生简洁有力地回她一个字。
“我准备煮百合鸡蛋糖水。”
林医生:“……”这种事不需要向她汇报好不好。
“就这样放进去一起煮吗?”
林医生:“……”你还能更没有常识一点吗?
“你已经全放进去了?”林医生问。
“还没呢,不是在问你吗?”
那就还能挽救。“先煮鸡蛋,煮熟了捞上来剥壳,换一锅水再煮百合,等百合绵软了就放鸡蛋、放冰糖。”
“等等等等,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有点混乱。”
林医生:“……”
“现在水开了,是要放鸡蛋吗?”
“……放你的脑袋进去,高温消毒看能不能把里面长的霉菌给蒸发掉。你是有多久没用脑子了?”
古渐尹:“……”(怒)
林医生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来循循教导好吃懒做的古小姐如何把一锅糖水做好,古小姐在她的同步指引下,奇迹般地完成了整个制作过程,表示非常有成就感,以后有需要的话还会继续滋扰。
林医生结束通话,将手机塞回白大褂的口袋。
躺在床上等着按摩的病人:“林大夫,你男朋友给你煮糖水啊?真幸福。”
林医生笑笑,手下用力。
嗷嗷嗷——
排在门口等着按摩的病人们交头接耳:“不是二十分钟按摩一个吗,怎么现在里面那个还不出来?”
古渐尹在煮鸡蛋时本想放三颗,但想到陈静也许会将半颗鸡蛋分给钟璇,便只好再多放一颗。
两户人住得近,又是至交,基本上隔三岔五就会来一次聚餐,地点多在楼上,因为钟璇的上班时间松动,比较有空制作美点佳肴。
古渐尹看了看壁钟,这个时候陈静应该已经下班,程丽丽没有打电话给她,估计还在车间陪客户参观生产线。
古渐尹拨通陈静的手机,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的第一次劳动成果:“下班了吧?赶紧回来,记得别在外头乱吃东西。”
陈静疑惑地问:“乙肝病毒变异升级了吗?”
“我做了百合鸡蛋糖水,还滚烫呢。”
陈静笑笑说:“你下厨?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古渐尹吗?”
“废话少说,我等你回来。”
陈静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有点歉然地道:“我是下班了,但我还不想回去。”
古渐尹终于听出了一点不对头的意味,双眉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
陈静语气平和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去海边吹吹风。记得别把糖水喝完,留我一碗。”
古渐尹才不相信她的鬼话,和她那么多年的交情,难道还听不出她佯装平静的语气中流露出的异样?
“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楼下,在等计程车。”
“那你等着,我现在去找你。”
陈静无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