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临界 爵迹(上)

第十一章 亡灵使

    第十一章亡灵使

    &ot;西之亚斯蓝帝国·天格&ot;

    空旷的大殿内,光滑如镜般的黑色地面之下,不时游动而过几丝仿佛深海闪光鱼类般的光缕,一闪即逝,幽冥看着仿佛黑水晶般的地面,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还真是不省心呢。”特蕾娅望着地面之下游动的光线,轻轻地走下床榻,她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地下垂,几尾发亮的细长丝线,从她的指尖如同游鱼般无声地滑出来,迅速地钻进了半透明如同黑宝石却又仿佛深不见底的黑色地面里去。她抬起头,两汪惊鸿瞳孔里,盛满了她那种独特的、让人恐惧的茫然表情。这是从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开始,就一直出现在她的瞳孔中的表情,如同洪荒暴雪时的天地混沌,却又在这种无边无际的茫然里,流露出仿佛针尖般地洞察一切。

    幽冥轻轻地斜了斜嘴角,心里冷笑了一声,“怪物。”

    “在说我是怪物之前,”特蕾娅眼神里弥漫的风雪渐渐地消散了,重新凝聚为漆黑闪亮、勾魂夺魄的目光,她回头冲幽冥婉约而又动人地一笑,抬起手掩了掩嘴,“你还是先管管你的那个&ot;使徒&ot;神音吧,她也快要变成怪物了。”

    “神音怎么了?”幽冥的目光渐渐锋利起来。

    “她啊,”黑色地面蹿起几缕光线,飞快地被吸收回特蕾娅的指尖,“找&ot;永生王爵&ot;西流尔去了,这小女孩,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奇心太重,再这样下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下谁不是这样呢?”幽冥站起来,把他的黑色长袍裹在身上,“每个人都想知道所有的秘密。”

    “是啊,秘密可不好玩儿。不小心连命都会玩儿进去的。”特蕾娅坐下来,脸上的微笑依然婉转动人,但目光里却是铿锵有声的刀光剑影。

    “你又想下达&ot;红讯&ot;给我了?还是稍微休息会儿吧。光是你刚刚说的那些人,我就得处理好半天呢。”幽冥回过头来,目光像块冰。

    “&ot;红讯&ot;又不是我下的,你不高兴也没用。”特蕾娅的笑容一敛,目光毫无退让地对上幽冥。

    “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最近能接触&ot;白银祭司&ot;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我先走了,神音的事情……”

    “神音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特蕾娅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依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正好,‘他’也在那个岛上,神音不是想知道秘密么,那我就都告诉她。”

    &ot;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ot;

    海浪被翻涌的风暴推动着,朝着黑色的悬崖扑过去,溅起的四散爆炸的水花里,夹杂着无数的寒冷冰碴。

    转眼已经进入了寒冬。

    辽阔的岛屿上是一片白色混沌的苍茫。

    神音从船上踏上岛屿,脚下一片银白色的冰雪,再往下,是岛屿上被寒冷的温度凝结发硬的冻土层。神音裹紧了银白色的狐裘长袍,抬起眼,望着这片土地。

    她知道,这里埋藏着她所需要的那个“关键的秘密”。

    冰天雪地的岛屿、寒冬里被刷得发亮的白色海面,卷裹着冰雪残渣的凛冽罡风。

    “终于……到达这里了……”

    神音把船上的铁链拴在岸边一块仿佛兽牙般狰狞的礁石上,然后站定,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朝面前的空气里伸直了手臂,手臂上金潢色的刻纹浮现出来,她小范围地感知了一下岛屿上的魂力,然后,朝风雪弥漫的岛屿中心走去。

    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暗示在召唤她。她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一种秘密就快要被揭开的刺真是太贱了啊!”他恭敬而微笑地望着银尘,心里默念着这样的台词。

    银尘和麒零收拾好行李下楼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漆拉和天束幽花。哪怕是在白天,漆拉看起来,也像是一个裹在黑色魔法袍里的暗夜精灵。他那张精致得失去性别的美好面容,在光线下反射着钻石般完美的光芒。天束幽花看见从楼上下来的麒零,脸上的表情突然高兴起来。

    麒零左右看了看,问漆拉:“莲泉他们呢?”

    “他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一个地方。所以先走了。而且他们要去的那个雷恩海域的岛屿,正好是我曾经到过的地方,所以,我做了一枚&ot;棋子&ot;,让他们先过去了。”漆拉向麒零说完之后,把脸转过来看着银尘,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一种让人无法猜测他想法的神色。

    “雷恩海域的小岛……”银尘的目光在光线下像是发亮的刀刃。

    天束幽花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她讥笑了一声,冲着麒零说:“人家去哪儿是人家的事儿,你那么关心干什么?”

    麒零也不怒,像个大男孩般露出白牙齿和阳光般的笑容,“我也关心你啊,你一个人,准备去哪儿啊?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谁稀罕跟你一起走!”天束幽花冲麒零没好声地说着,但明显,脸上是开心的表情。

    银尘看了看他们两个,没理他们,转身走到漆拉面前,说:“你让我们去天格找特蕾娅,那你自己呢?跟我们去么?还是去哪儿?”

    “我可能要回&ot;尤图尔遗迹&ot;看一下,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到……”漆拉像是想起什么,但是又像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样子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

    “我和你一起去。”银尘站在漆拉对面,在阳光下微微把双眉皱紧。

    “嗯?”漆拉望着面前的银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想要证实一些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和&ot;尤图尔遗迹&ot;也有关系……”银尘的瞳孔里翻涌着光芒,“你还记得格兰仕么?”

    “和你并列&ot;一度使徒&ot;的&ot;地之使徒&ot;格兰仕?”漆拉问。

    “嗯。我怀疑他并没有死,”银尘点点头,目光仿佛清晨的雪点,“他一直都在&ot;尤图尔遗迹&ot;里。”

    &ot;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ot;

    清晨的光线轻轻地照在神音的眼睑上,神音醒过来,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昨夜闯进她周围领域的几头低级魂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尸骸,散落在地上,冻成了尸块。神音轻轻扬了扬嘴角,对于自己的结界,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和自己的魂兽&ot;织梦者&ot;一样,她总是能在任何地方织来,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身体里的那头魂兽&ot;织梦者&ot;,轻易地就能用魂力构建起这样充满杀机的局部地狱。

    神音将昨夜布置在自己周围的那些仿佛蛛丝般的白色光线撤销之后,魂力结界迅速消散了,她继续朝岛屿的中心走去。

    整个岛屿暴露在清晨的阳光里。

    四处耸立着黑色岩石,无数的海浪拍打上来,残留着的水就在黑色岩石的缝隙里凝结成了结实的冰块,很多缝隙里的冰块膨胀时,将无数的岩石裂成了碎块。遍地的积雪和冰层,看起来和极北之地的荒原没什么区别。

    “嗖嗖——”

    空气里几声细微的破空声。

    神音停下来。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当她猛然睁开双眼的时候,瞳孔里闪动的金潢色魂力,瞬间将她身后腾空而起的几头魂兽撕成了碎片。一阵猩红而滚烫的血雨在她身后“哗啦啦”地降落一地,片刻之后,就在凛冽的寒风里冻成了红色的冰。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的脸色迅速地变得仿佛泛着蓝光的海水一样,恐惧一点儿一点儿弥漫开来。

    她抬起手,从自己脖子的脊椎后面,将那条银白色的鞭子哗啦啦地抽了出来,脖子后的血肉瞬间像是花瓣般愈合到一起。

    银白色的细鞭仿佛一条白蛇般蛰伏在她的脚边,她的瞳孔里卷动起无数的暴风雪,金潢色的刻纹从她的胸口渐渐爬上了脖子。

    伴随着一阵冰面和石块碎裂的声音,神音的脚下密密麻麻如同闪电般地蔓延出了无数白色的细线,就像蛛丝一样,在她的脚下,迅速地织成了一张,神音蹲下来,用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单手撑在地面上,从她的手指尖流动出的银的脉络传递出去,脚下整块的大地,被这种白色的光芒笼罩起来,发出类似弦音的蜂鸣。的中心,仿佛一只等待着猎物的蜘蛛,她凝视着前方。“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来了,就准备死吧。”

    远处的气流把视线吹得模糊。一个褐色的影子在视线的尽头以极快的速度,仿佛一道褐色的闪电般闪动了一下,又消失了。

    而随之而来的汹涌的魂力,从神音上,排山倒海般地传递过来。

    “这……不可能……”神音撑在地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这样的魂力,足以媲美&ot;王爵&ot;了……这样的荒岛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魂兽……”

    褐色的身影越来越快,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朝神音逼近。越靠近,那种让人窒息的魂力就越汹涌,仿佛一整面巨大的海洋朝自己扑打而来。

    &ot;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ot;

    漆拉和银尘的身影,砰然化成空气里扭曲的光线,然后就消失不见了。麒零看了看门口被漆拉设定为&ot;棋子&ot;的铜柱,转身对天束幽花说:“漆拉说,这枚&ot;棋子&ot;在十分钟之后失效,我们去&ot;尤图尔遗迹&ot;,你要和我们一起么?”

    天束幽花看着麒零,冷冷地说:“那种活死人待的地方,谁想去第二次啊?”

    麒零点点头,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幽花,目光热热的,说:“那你照顾好自己,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你了。保重啊。”说完,麒零抬手握住铜柱,身影倏地一下消失在空气里。

    头顶强烈的阳光垂直地照射下来,将周围的空气照得稍微暖和了些。门外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刚刚还热闹着的门口,突然只剩下了天束幽花自己。

    她低头咬了咬嘴唇,刚刚麒零凝望自己的眼神浮现在脑海里,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跺脚,转身抬起手握住了铜柱。

    当天束幽花的身影从身后显形时,银尘和漆拉转过头来,目光里都是一副早就预料到了的样子,满脸心照不宣的微笑,用一种过来人的态度,看着年轻人的戏码。

    倒是麒零,显得非常意外。“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啊,真好!”他扬了扬浓密的眉毛,弯腰对天束幽花说,“你来了真好,多个年轻人。否则一路跟着两个老人家,太不好玩了。”

    天束幽花脸微微一红,掩饰着心里的高兴,但嘴上却说:“谁和你年轻人,就你自己是毛头小子,我开始学魂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我应该是在洗盘子。”麒零笑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银尘和漆拉走在前面,麒零和幽花走在后面。

    银尘随手往前一抛,一面发光的铜镜就仿佛游动的鱼一样,在前面的空气里带路。铜镜泛出的柔和光线,将前方一大块面积照亮,如同一盏引路的灯一样。

    “这面镜子是你的&ot;魂器&ot;?”漆拉转过头,看着银尘。

    “之一。”银尘轻轻扬了扬嘴角。

    漆拉望着银尘,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几年,真的发生了好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啊。”顿了顿,他又问,“你说你觉得格兰仕没有死,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在&ot;尤图尔遗迹&ot;里?”

    “作为曾经的&ot;一度王爵&ot;,你应该知道&ot;尤图尔遗迹&ot;是一个什么地方吧。”银尘一边往前走,一边挥着手,一缕一缕的魂力在他挥手的时候,如同白色的流星一样,注入前方悬空浮动的铜镜上,发出更加大范围的光芒来。

    漆拉点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

    “&ot;尤图尔遗迹&ot;历来就是一个收纳亡灵的古城,虽然&ot;白银祭司&ot;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维持着死去的亡灵在这个遗迹的范围内可以持续存活而不会消散,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些成千上万的亡灵,驻扎在这里,是为了守护一个秘密。尽管我们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银尘没有看漆拉,仿佛分析给自己听似的。

    漆拉默不做声。银尘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作为&ot;地之使徒&ot;,所有人都以为是和&ot;天空的使徒&ot;、&ot;大海的使徒&ot;一样,也是&ot;大地的使徒&ot;的意思,但其实也只有&ot;一度王爵&ot;和&ot;一度使徒&ot;们自己知道,&ot;地之使徒&ot;其实就是&ot;地狱之使徒&ot;的简称罢了。历代的&ot;地之使徒&ot;,都担负着收集亡灵的使命。他们就像是活在死亡地域上的黑色黄泉引路人,将每一个死亡后拥有高级魂力的魂术师的亡灵,带回&ot;尤图尔遗迹&ot;,守护这里。格兰仕就是这样的亡灵收集者。”

    漆拉往前走,听着银尘说话,没有做声。

    “我本来也觉得,在四年前的那场浩劫里面,格兰仕和东赫都死了。可是,麒零和我说,他们在&ot;尤图尔遗迹&ot;里的时候,竟然遇见了在福泽小镇上死去的那个拥有&ot;骨蝶&ot;的魂术师莉吉尔的亡灵。我们都知道,现在的&ot;一度王爵&ot;修川地藏和他的三个&ot;使徒&ot;,他们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谜一样地存活在&ot;心脏&ot;里一个未知的地方。虽然我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我们都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ot;心脏&ot;一步。那么,如果这一代的&ot;地使&ot;没有离开过&ot;心脏&ot;,那么,漆拉,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些年,新增加的亡灵,是谁负责收集的吗?”

    银尘说到这里,才慢慢地停下脚步,转过脸来,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漆拉。

    &ot;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海域&ot;

    “哧——哧——”

    从地面迸射而出的一股一股粗壮的蛛丝,仿佛是……只是,当初自己是靠幽冥那件顶级的&ot;魂器&ot;&ot;死灵镜面&ot;才能将它击败,而现在……

    “那就赌一赌吧……”神音手心光芒暴射,蔓延方圆几百米土地上的白色纹路,在一个瞬间,全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吱呀乱叫着朝她掌心卷裹而来,一边收缩,一边交错编织成一个茧一样的东西,将神音包裹在这个能量体之内。视线里是不断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白色魂力光线,透过残留的缝隙,神音看见&ot;山鬼&ot;那双如同五把巨大而锋利的长刀般的爪子,从天空上雷霆般地砸落下来。

    但与此同时,刚刚不断逼近神音的那个褐色的影子,突然从神音头顶飞跃而过,然后,在神音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响起一连串血肉模糊的撕裂声,同时&ot;山鬼&ot;一声尖锐的惨叫再一次让神音的手臂大腿被锋利的声波切割开无数个刀口,汩汩地往外冒血。神音释放出大量的魂力,强行让身体以最快速度愈合。

    但同时,她被眼前仿佛地狱一般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团褐色的影子,始终处于一种高速闪动的状态,&ot;山鬼&ot;对它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它轻松地闪避开来,它从一处飞跃到另外一处,似乎只需要一个闪动的瞬间,身形就如同褐色的闪电般蹿了出去。它像是一个飞快震动着、想要粉碎一切的机器一样,在&ot;山鬼&ot;巨大的身体里前后左右穿透着,无数滚烫的鲜血从&ot;山鬼&ot;身上被洞穿的窟窿里爆射而出,像是红色暴雨般从天空中淋下来。

    大地在&ot;山鬼&ot;一声比一声尖锐的鸣叫之下,四处崩裂,无数的碎石四处如同风暴般地划开自己的胳膊,抓住那条正在尖叫着的舌头,瞬间捏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污秽。

    神音看了看那个男人,脸色一冷,“不用你救我,这点儿攻击,我还应付得了。”说完,她走到前面去,刚抬起眼看向&ot;山鬼&ot;那边,就发现,第二轮暴雨般的舌头,密密麻麻地的种子啊。可惜,幽冥的&ot;使徒&ot;也太弱了,她真的配不上你呢……”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脸上的笑容僵死在嘴角,她突然闭上眼睛,然后又猛然张开,这时,刚刚还清澈漆黑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混沌一片的白色风雪,她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茫然而又迷幻的神色。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呢……原来她是自己去主动承受攻击的……真精彩啊……原来在我们之后,还诞生了更加变态的&ot;侵蚀者&ot;呀……”

    特蕾娅的瞳孔重新凝聚成清澈的黑。她轻轻笑了笑,身影一闪,就从高高的黑色山崖上消失了,仿佛被风吹散了的鬼魂一样。</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