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夜无眠的江云野还得赶去和蒋雨欣合练,两人一见面他就再三道歉,说头一天晚上确实是临时有急事才匆匆忙忙离开了,蒋雨欣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略微有些不爽。她虽然晾了江云野好几个小时,但那是不可抗因素造成的,而江云野口口声声说他是她粉丝,却没有按约定等她,而是一拍屁股就走人,还只是说有急事,却给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她也不会跟他计较,只是催促着他尽快合练,但江云野却是一副没精打采丝毫没有工作热情的样子,磨磨蹭蹭好半天竟然有些为难地问她:“欣姐,我们……能不能换别的歌?”
蒋雨欣是个急性子,当时就快跳起来了:“今天晚上比赛,你现在告诉我要改歌?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呢?你告诉我什么歌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练出来?我虽然没有跟你合练,好歹咱俩各自单练过,晚上就算配合不够默契也不至于太差,可你一旦换一首歌,你自己清楚我们会是什么比赛状态……”
江云野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讨骂,只好连声道:“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不改不改。”
“那倒是开始练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可江云野看着那歌词真的是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泪奔。那也是一首非常非常老的歌,张国荣和陈淑桦的《当真就好》。
他不敢投入感情去唱这首歌,只是机械麻木地跟蒋雨欣合练了两三遍,就真的唱不下去了。
他不想练了,哪怕知道这样会导致晚上的比赛发挥欠佳,他也不在乎了。但这毕竟是他和蒋雨欣的合唱,比赛会有组合分数和个人分数,他个人分高份低无所谓,但拖累了蒋雨欣实在是过意不去。
而且自己罢练的理由是什么呢?他拿不出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想过要不要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场,又觉得骗谁都不能骗自己的偶像,愣怔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欣姐,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我练不下去了……”
“你怎么了?生病了?不舒服?”
“不是,没生病,我就是完全找不到状态。”
“状态可以慢慢找嘛,有的人就是慢热,再说唱歌方面你比我专业多了,还能不知道怎么调整自己的状态?”蒋雨欣觉得匪夷所思。
他也想调整,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别说自己唱了,就是坐一旁听蒋雨欣唱一遍,他就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于是背起包就起身往外走:“欣姐,实在抱歉啊,我先走了!”
他一出门,门口小言就惊诧地站起来:“怎么出来了?有事?”
而蒋雨欣的助理也是纳闷地看他好几眼,推门进了屋。
紧接着就听里面有接连踹翻好几张椅子的声音,伴着蒋雨欣怒不可遏的嚷嚷:“什么人啊这是?我这多少年没唱过歌的人都比他敬业!亏他还是个口碑不错的专业歌手,这就是他的专业素养吗?昨天晚上放我鸽子,还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今天又是这种半死不活一副我不愿意跟你合作的样子,就唱那么两三下都是敷衍了事,现在竟然说走就走了,什么意思嘛他这是?”
助理一直在好言好语劝着,蒋雨欣依然怒气未消:“他还老说我是他偶像,你看他那态度,哪儿有一点儿把我当偶像了……好好好我不跟他计较这些,那你就说今天晚上的比赛怎么办吧?我本来一直担心我们合练得少,我这些年也不怎么唱歌,怕我拖他的后腿,现在一看,一定会是他拖我后腿啊!如果是实力不济或者是临场发挥失常拖后腿倒也能原谅,可他这是态度问题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一个队友!以后他也别说是我粉丝,我没有这种不负责任的粉丝……”
门后随即还发出梆的一声巨响,显然是蒋雨欣一脚飞踹到门上了。
小言吐了吐舌头,这果然是传说中那个脾气火爆的欣姐啊,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江云野,却见他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踹门声之后反而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言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江云野脚下没停,一边走一边说:“你不用跟着我了,晚上比赛之前你提前到我家接我就行。嗯还是算了,你提前打电话提醒我过来做准备就行。”
“我还是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也不确定那会儿我在哪儿。”他根本没想好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这状态我不放心啊。”小言不无担心,一大早见他就觉得他不对劲,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眼睛也明显是肿的。
“没什么,昨晚失眠,今天有点晕乎。”
“那你赶紧回去补个觉吧,反正欣姐那边你也把她得罪了,干脆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江云野也觉得自己应该回家补觉,但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艾锋做的那个视频,以及视频里的那些话,干脆还是爬起床,打开电脑,翻来覆去地看那个视频。
依然是看一遍哭一遍。
晚上的比赛,不去想了。工作上的电话,一概不接了。快到傍晚的时候他还是强迫自己擦干眼泪,开始为晚上的比赛做准备。
一照镜子就吓了一大跳,双眼都肿得不成样子,要是不消肿的话,再好的化妆师也救不了他。
他弄了湿毛巾敷在眼睛上,躺下休息,又隔着毛巾按摩着眼睛,小言打电话给他,提醒他该起床了,他应了一声:“起了,你半小时之后过来接我吧。”
二十分钟后他的眼睛已经消肿了一大半,化化妆应该能遮丑了。
简单洗漱过后,小言到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莫可。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儿了?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很不对劲,而且上午你罢练的时候很多人都听见了,已经有营销号在说这事儿了,我倒是让他们删博了,但肯定有人已经截图了啊。”莫可先是噼里啪啦说了他一通,“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没有啊,就是没睡好而已。”
去电视台的路上,小言开着车,那两人坐在后排。一路上莫可都在没话找话,江云野也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莫可还在耐着性子说:“一会儿到了之后还是抓紧时间再跟蒋雨欣合练合练,好好跟她道个歉。”
江云野突然开口道:“莫总,我想跟你工作室解约。”
“什么?!”莫可差点忘了自己这是在车里,蹭地起身就撞到了车顶,“不不不,你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要解约?”
见他没吭声,莫可又急道:“不就因为我没征求你意见,直接就推掉了那个《我不是歌手》吗?你要是想去当嘉宾,我马上跟他们联系,你去还不行吗?我现在就可以跟他们打电话,说你的档期又空出来了。”他立马摸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儿,说清楚不就行了?这就犯得着要跟我解约?”
江云野按住他准备拨号的手,又立刻缩回:“我不是非要去那个节目当嘉宾,我想解约也不是为了这事儿。”或者说,不完全是为了这事儿。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解约?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可能让你不高兴了,除此之外我哪儿做得不合你意了?而且昨晚还好好的……啊昨晚马向南跟你说什么了?你昨晚见了他之后就很反常,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又跟艾锋有关?你说话啊!”
“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我想解约了,具体的等我今天晚上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再详细谈吧。”江云野也不想多说话。
莫可见他开始闭眼假寐,恨恨地说了一声:“总之我不同意解约!”
到了电视台,蒋雨欣还没到,江云野化完妆又等了一会儿,她才不紧不慢地到了化妆间。
江云野态度诚恳地跟她道歉:“欣姐,上午的事儿真的很抱歉,我当时……”
“不用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一会儿上台之后我们就各自发挥吧。”
这之后蒋雨欣还真的一直没有给他好脸色,在后台候场时,本是一组选手一个休息室,方便搭档之间的配合,但蒋雨欣全程都没有跟他说话。
这样沉默着实在尴尬,江云野又提出:“要不,我们简单哼唱一遍吧。”
蒋雨欣扭头看他一眼:“抱歉我现在状态也不好,不想合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上台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就行了。算了,我也不求你拿出最好的状态,你拿出正常的状态我就谢天谢地了。”
轮到他们上场了,江云野埋头看看蒋雨欣的手,不知道该不该牵。
按最早的计划他们应该是手牵手出场的,可现在……
倒是蒋雨欣主动伸出手:“愣着干什么?牵着啊!”
前奏响起,两人手牵手缓缓走出场,台下掌声雷动。
江云野第一次觉得舞台的灯光晃得他头晕眼花,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进入演出和比赛的状态,一边走一边唱出了第一句:“当真这样就好,纵然忘不了。”
“纵然忘不了”这几个字一唱他就觉得鼻子发酸。
下一句是蒋雨欣的:“曾是风花雪月,现在都知道。”
唱完这句的时候他俩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接下来还是蒋雨欣的:“爱了也好恨了也好,乱了也好散了也好,只想问我对你好不好。”
她唱最后那句“只想问我对你好不好”的时候,是侧过身来想跟他有个互动的,而且不愧是影后,她唱这句果真是带了感情的,看向他的眼神含情脉脉。
江云野的眼泪蓦地就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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