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黏活黏,死缠活缠,一点不打算放过他。
傅枭难以笑脸有礼相迎,却不禁在心底拼命骂弟弟,这些女人围绕在他身边,
只会七嘴八舌,尽说些不着边际、俗气空洞的话,又或品头论足地窃窃谈论他,
尤其是,他竟觉得她们看他的神情,好像他是供人欣赏的“动物”似的。
谁能消受“美人”恩?要他娶这种老婆,他宁愿去跳淡水河!
他举目遥望在角落的弟弟,他好像很吃得一个女人换过一个女人。他举止风
趣,似乎乐趣不断,一会儿与这个女人谈笑风生,一会儿又随心所欲地甩掉对
方,马上漫不经心又找到了新目标,他真佩服傅鹰,练就一身三头六臂的功夫,
可以一心数用?
他麻木不仁地眺望大厅,突然他的眼神一亮!
是樱嘤?
她不是一身日本和服,娇美可人,且落落大方,同时,还别具一股成熟的韵
味,这种美,令在场所有男士皆浑然忘我地向她注视。
他肯定肯定,她是樱嘤,不是樱子,他竟能确实、确切地分辨出来。
傅枭的心一阵抽痛,但他仍不动声色地面带微笑——他努力反持住即将被摧
毁的自尊,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樱嘤与王慕梵朝他走过来,他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冷静刚强地挺直伫立,他
眯起眼睛注视樱嘤。
除了全场的男士?樱嘤的美貌风采迷倒外,躲在角落的傅鹰,也不声不响地
注视一切——这是他的计策之一,在宴会上,他邀请王世元一家人,只是,不
知如此顺利,樱嘤居然也来了,完全如他的计划一般。真是天助我也!他暗笑
着。
傅鹰正襟危坐在观察一切,他想了解哥哥真正的想法。
只要面对他所真爱的人,他的“面具”,必定会自动拆卸下来。
樱嘤一脸笑意,她若无其事地与王慕梵走到傅枭的面前,向他行了一个日本
礼。“傅先生,祝你生日快乐,并祝你身体健康,事业蒸蒸日上。”
看着樱嘤偕着那小伙子走来,傅枭立即讶然失色,他的眼神有着明显的痛苦,
“樱嘤,我……”他不打自招地想道出一切,但他的目光一见到那小伙子,他
即刻忍住欲坠的泪水。
“谢谢你们。”他说。
从十七年前,到刚遇见了樱嘤,又过了一年,去年,樱嘤也是以这身和服出
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样的打扮,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话语,但他却留不住她了!
他再不另想办法,必将落泪出丑,于是他不顾一切地背过身去,旋身上楼。
樱嘤从接触到傅枭的目光,到他转身离去的身影,她都将之深深地映在脑海
中……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去,永永远远离开台湾,此后,她将再也见不到他。
她一直很想他,无可救药地想他,所以当她知道有此宴会时,她就厚着脸皮
要求王伯父带她来,因为,她要见傅枭最后一面——她以为他会有任何“表示”,
无奈,一切皆是自己自作多情,她从他眼中读出冷硬、强悍、仇恨及“痛苦”。
无法猜透傅枭的心思。
她咬住下唇告诉自己,绝对不哭,见了傅枭最后一面,这一辈子,她再也无
所需求了。“慕梵,我们到窗边欣赏夜景,好吗?”她想藉此转移注意力,使
翻腾的心绪平息一些。
“当然。”他握着樱嘤的手道。
傅枭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痛哭,泪水如同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他发现
直到刚刚遇见了樱嘤的那一刻,他才茅塞顿开,他早已无可自拔,无法自制地
爱上樱嘤,深深地爱上她他终于领悟,只是他的过去,樱嘤才能维系他的心,
创造现在和未来。
只是事到如今才明白,有用吗?樱嘤已经离开他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
离开他了。“樱嘤!”他闭起眼睛呼喊她。他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如果樱嘤
真的不再爱他,不再接受他,他的一生就将毫无任何希望可言了。
傅鹰站在门口目睹一切,刚刚,看到哥哥反常地反身上楼,他立即尾随而上,
他怕傅枭又做出傻事来,于是轻声喊他:“哥!”
傅枭两眼红肿地?头,看见弟弟,他不得不向他承认:“我错得离谱,刚才
那一?间,我看到樱嘤,我突然明白,我真的,真的,好爱她,失去了她,我
……也不想活了。”
“你终于想通了。”傅鹰很?哥哥高兴。“太好了,你不用想不开,你只要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追求樱嘤就行了。”
“小鹰!”傅枭紧张地抓住弟弟的手。“我还来得及吗?我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只要你知道自己的心,一切就都不晚。”他鼓励大哥。“相信你
的魅力,更何况,樱嘤还是依然十分爱你的,不是吗?”
“一点也不错,我一定要重新赢得她的心。”傅枭信誓旦旦道。???看到
许多俊男围绕在樱嘤的峰边,傅枭气得简直想要喷出火焰来,一把烧死他们,
樱嘤是属于的,她怎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谈天说笑谑谈情说爱?
他迈开大步走向前,满面柔情地呼喊她:“樱嘤!”
别的男士一看到是傅大老板,都识相地立即离去,包括王慕梵,因为他心知
肚明樱嘤所爱的人是谁。
于是她的左右顿时空无一人,她气急败坏地怒瞪傅枭,他真的是一直阴魂不
散地跟着她,她永远无法摆脱他吗?
她倨傲地两眼直视,她告诉自己绝不能露出可怜相。“傅先生,生日快乐。”
她冷冷道。
“樱嘤,你过得好吗?”他关怀道。
“很好,不用你担心。”她噘嘴固执地回答。
“樱嘤,我们可以谈一谈吗?”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纳她入怀,告诉他,他
爱她,他要娶她,与她白头偕老。
“傅先生,”樱嘤嫌厌道:“现在,我已与你毫无瓜葛,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好谈的。”
“樱嘤,听我解释。”他冲动地握住她的肩膀,又压低调地恳求。“我爱你,
原谅我所犯的一切错,好吗?”
“不要碰我!”樱嘤一把甩开他。“你有完没完!你以为我还是樱子,还要
任你欺骗,任你玩弄吗?请搞清楚,我是樱嘤,不是樱子。”
“樱嘤,我爱你,你不是樱子,你是樱嘤,你与你母亲是不相同的。”他急
急辩解,却越显辞拙。
“你的陈腔滥调及美丽谎言,再也别想让我上当了。”樱嘤装作若无其事,
但她早已心痛如绞。“下次,请换些新鲜的台词,好吗?”她忍着心碎,气焰
高涨地离开他。
不能让她离开,不能让樱嘤再次离开他,傅枭似有预感,这次,若再放开她,
她将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默默地跟在她后头,她好像要回家了。她单独一人经过大厅,走到
大门,在无人的拐角处,傅枭捂住樱嘤的嘴巴,抱起她,往他的私人办公室走
去——樱嘤吓得魂不附体,她想大喊救命,偏头一瞧,竟是傅枭!
“放我下来!”她挣扎着,她的小腿又想乱踢乱踹。为了避免让樱嘤再用此
招术——这招令男人吃不消的动作,他只得狠心把手伸进她的和服下摆,他的
大手恣意地想抚摸她的大腿。
“樱嘤!樱嘤!”他饥渴道。
她的身子一碰到傅枭的魔手,就再也无法招架,差点瘫软地跌在地上,幸好,
傅枭紧紧箝住她。
“樱嘤,我好爱你,我好需要你……”他地直呢喃爱语不停。
这次,樱嘤再也没有听见“樱子”的名字。
一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傅枭柔情脉脉,真流流露地轻抚她的脸颊。“我好爱
你,樱嘤!”
这句话让樱嘤从软瘫的状态中弹跳起来,她死命挣扎吼叫:“我不要做樱子
的替身!我不要!我不要!”
傅枭紧紧抱住她,使她动弹不得,他呜咽地在她身边呢喃:“我不要樱子,
我只要你,一辈子,我只要你,一生一世。樱嘤!”
他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樱嘤颤抖地控制自己——不能反应,不能反应,她绝不能让傅枭得逞,她是
樱嘤,不是樱子。
可是,她的意志力全都崩溃了!
她想,她快疯了!
这种情欲与理智的纠缠,竟让她无法遏止地淌下泪水,大滴大滴的泪水,滑
下她的脸颊……她爱傅枭,全心全意,永永远远——可是,好痛恨她的母亲—
—樱子,樱子得到了傅枭全部的爱,而她……只是个替身?是自己母亲的替身?
樱子死了又如何?傅枭爱她永生永世。
她哭泣了,哀嚎大哭——她永远也得不到傅枭的爱。
“樱嘤?”
碰触到湿濡的泪水,傅枭倏在?眼,震慑地看着她。“樱嘤!不要哭,我的
宝贝!”他心疼怜惜地抱她在怀中。
“我……”樱嘤把脸埋入傅枭的胸膛上,不愿看傅枭的脸庞。
我岂能再看他一眼?
多看他一眼,只怕我会情不自禁地陷入他的情爱中,我——又会再做“樱子”
的替身!
“不!”她咆哮。“放开我!”她挣脱。
樱嘤一翻身,顿觉四肢无力,她跌在地板上。
傅枭火速伸手扶住她。
“不要碰我!你害我、玩弄我还不够吗?”她倔强地跪在地上,怒瞪着他。
樱嘤毕竟不是樱子,她的脾气比野牛固执,这是他无法驾驶的。
他犯了多大的错误,现在,想要再得到樱嘤的心,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管如何,他要带她回家,再慢慢赢得她的爱、她的情、她的人,以及她对
他的信心。
傅枭也跪在地上,又轻抚她的脸颊。“陪我回家,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的爱
人是你,你是樱嘤,不是樱子!”
“不要提到我母亲。”樱嘤反应很激烈。“我不要做樱子的替身。”她气结
道:“我再也不理你了。”
原本是想安慰她,想不到适得其反。樱嘤的脾气真是千变万化,令人捉摸不
定,他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不要对她兇暴,但他怎能忍受樱嘤决心不再理他?
他突然抓狂地站起来,残暴地把和服剥开,再把它扔到远处。“放开我!”
樱嘤拼命尖叫挣扎,但还是挣脱不过傅枭的力量。
最后,她全身一丝不挂,她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胸部,哭哭啼啼,结结巴巴道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
傅枭马上后悔了。
“我只是想带你回家,如此而已。”他把外套覆在她身上。“我怕你又要离
开我。”傅枭深感无力地紧紧拥住她。
“我无法忍受你再度弃我而去。”
这句话好像有些效用了,樱嘤安静多了,她把头枕在他的胸前,不说话,像
只乖巧的小绵羊,安静得离谱。
傅枭抱着她,心里好满足,他用手指轻轻梳整她的秀发,他不断安慰她,给
她强烈的安全感,樱嘤蹬在他的身上,暂时忘记他们二人的争执——“樱子”。
他疼惜的稍稍松开她,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樱嘤,我带你回家!”他把西
装外套的扣子扣上,他失笑自己体大,樱嘤的娇小,外套正好覆在樱嘤的臀上,
只露出她白皙修长的美腿。
他二话不说地横抱起她,往私人电梯走,直达地下停车场。
“樱嘤,等我们到家,我会向你解释一切,你一定会重新接纳我,我保证!”
傅枭低语着。
这一刻的樱嘤,竟然显得无比乖巧、柔和又温顺,她把小手覆在傅枭的大手
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枭!我爱你。”她“失常”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樱嘤!”傅枭的双眼濡湿。“我爱你。”他低头深深地吻住她……他们一
点也不知道,宴会里正闹哄哄,只因男主角缺席了,樱嘤也不见了,男士们不
明就里地追问傅鹰,女士们喋喋不休地盘问,傅鹰笑得有够贼——毕竟,只有
他是心知肚明的。???昨晚一夜的折腾,傅枭可是完全累坏了,他们一起回
家后,樱嘤好像控制不住满腔的爱意,一股脑儿狂吻起他,她全然的奉献,几
乎把他逼疯了——他整夜抱着她,让她感受他对她全部的爱。一切都雨过天晴
了!他好高兴。
黎明时分,他才依依不舍地沈沈入睡,但还不是忘情拥着她。
当他张开眼睛时,伸手一摸,余温独存,但是樱嘤呢?不在了?“樱嘤!樱
嘤!”他一弹跳下床,环顾四周!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
傅先生: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不要再来找我,因为,我无法做樱子的替身,
至于樱嘤,她已不再爱你了!
我走了!
樱嘤???
他注视这字条许久许久。又失笑许久,他已不需要樱子了,他爱的是樱嘤,
而樱嘤却不再爱他了!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吗?不是他所该承受的报应吗?他声泪俱下,悔恨不已。
“樱嘤!樱嘤!”他伫立在窗前不断念着她的名字。失魂落魄地坐回沙发上,
想念她的倩影,又躺在床上,思念她的笑容。他完完全全地沈溺于回忆中,他
已失去求生的意念。
吵吵闹闹的人声不断,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不断,是谁挡着路,谁我见不到樱
嘤,是谁?“樱嘤!樱嘤!”昏迷中的傅枭突然张开双眼,一片光明迎向他。
“大哥,你终于醒了。”傅鹰跪在地上哀嚎痛哭。“你没事吃什么安眠药,
一天一粒,两天两粒,一不小心就过头了。”
他哽咽道。“幸好,我一见苗头不对,马上跑到你家,把你从鬼门关第二次
救了回来。”
傅枭摸弟弟的头。“结果,阎罗王又不要我。”
他的话令傅鹰破涕?笑。“这表示你的尘缘未了,你一定还会与樱嘤和好、
结婚,再生一大堆的小孩。”
“答应我,小鹰。”傅枭倾身紧握弟弟的手,他可怜兮兮地道:“我要见樱
嘤,求求你把她带来,好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找她,她要是知道你?她殉情时,一定会感到莫名地
冲进你怀中,放心吧!大哥!”傅鹰一面安抚大哥千疮百孔的心,一面不忘请
求大哥。“请你务必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好好静养,恢复体力,以迎你美
好的未来,如何?”
“当然,我答应你!”傅枭凹陷的眼中总算出现一丝光芒。
樱嘤从学校走出来,外面很冷冽,圣诞节快到了,一地的落叶令她的心感慨
万千。
离开傅枭的那天早晨,她就到学校休学,她的说词很简单,她要回日本!
但是回日本又能如何?那里,她没有家,这里,她却已遍体鳞伤……“樱嘤!”
傅鹰忽然从另一端马路闯红灯地跑过来叫住。
“嗨!鹰哥!”她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疏远及冷淡。
“樱嘤!大哥……”
他的话立刻被她火辣辣地打断。
“住口,我不要听。”
看着过度反应的樱嘤,傅鹰决定不提废话,单刀直入道:“大哥自杀了,他?
你自杀了!”
没想到樱嘤却捂住耳朵,狠心说道:“这样不是更好,他可以却陪我的母亲,
去陪他的爱人樱子。”
这么天真可爱的樱嘤,怎会一?间变得如此蛮横无理?怎会一?间变得嫉恶
如仇?“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它使人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爱”与“恨”
同时交错在他们二人之间。
“樱嘤,大哥是爱你的!”他大声嚷嚷,?要使樱嘤听个清楚,但樱嘤的模
样真是可怕极了。
“你说谁呀!先生。他抱着我,叫的是樱子,睡觉时,他叫的也是樱子,谈
天时,他叫的还是樱子……”她无动于衷,一脸憔悴地说道:“他只会说,樱
子,我爱你。所以,我知道,他自杀也是为了樱子。”
“你胡扯,樱嘤,”傅鹰咆哮起来。“现在他的心目中,只有樱嘤,他的口
中,声声句句全都是樱嘤,他一心一意全都放在樱嘤身上,他已经不再爱樱子
了。”
樱嘤仍是不以为然。“这又能代表什么?樱嘤与樱子是同一人,是相同的。”
她摇头苦笑。“我不是樱子,我永远都不要做樱子的替身。”她忙不?地逃之
夭夭,令傅鹰措手不及。
傅鹰找不着她,他呆站在校门口,一脸怅然地歎气。
哥哥将会受更多的苦,比他想像的多得更多,樱嘤也真是个火烈女子,她就
是摆明了“不吃回头草”。
他该如何做呢?
二人明明相爱,却为何死不承认?“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
唉!他又歎了一口气。???看着傅鹰独自一个走进病房,傅枭不禁急急问
道:“呢?她真的不要我了?她难道真的不要我?”
看着大哥这般急切落魄的模样,他怎忍再伤大哥的心呢?
“我……我找不着她。”他胡说道。
“你……在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傅枭的眼中盛满泪水。“她不
要我了,樱嘤不要我了。”
“樱嘤!”他突然嘶喊着冲下床,点滴随之掉落在地上。
“大哥!镇定点!”傅鹰急急抓住他,二人顿时扭成一团,而插在傅枭身上
微血管的针孔,也流出鲜血来。
鲜血染红被单……“大哥!大哥!”傅鹰不断呼喊虚脱昏厥的傅枭。???
“大哥,觉得好多了吗?”傅鹰轻坐在床边关切地问,但傅枭的双眼空洞无神,
他完全不理会弟弟。
外面一大堆保全人员,这都傅鹰请来的,他们奉命保护老板,以防他跑出医
院或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举动——诸如轻生。
他们二十四小时盯着傅老板,当然,为了预防万一,傅鹰还特别请医师?大
哥打了镇定剂,直到他现在平静多了?止。
几天之后傅鹰仍不想让大哥出院,毕竟,他怀疑大哥已是一个全无生存能力,
一个死气沈沈,老气横秋的人了。
但他的情况却明显地好转。只除了不理别人以外,其余的,身体方面一切正
常。他也实在没有强留大哥住院的必要。
“大哥!今天你可以出院了,这是医生说的。”他简单道。
“我叫司机老王来接你,等我一下,我先以为你办院手续。”他同情地看傅
枭一眼,走了出去。
过了许久,傅枭一语不发地起身,他低头望着自己一身白色病服,突然干笑
一声,樱嘤一定很讨厌他这一身奄奄一息的衣服!“樱嘤!樱嘤!”他的泪水
又滑落了。
外头忽然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停止回想,往外头瞧。
是那小伙子?他正与保字人员纠缠一起?
“住手!”傅枭咆哮,面对这小伙子,十八前的沈梧与现在的他,记忆交昏
显现在他的脑海中。他莫名地莞尔一笑,应有的怨恨,似已无影无踪。“有什
么事吗?”他问。
王慕梵的声音里,有丝明显的痛苦。
“傅先生,快去追樱嘤,她要回日本了。我怎?拦都拦不住她!快点!”
傅枭纹风不动地站着,他缓缓道出:“她现在人在哪儿?”
“在我家,但早上十点她就要出门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他的话尚未说完,傅枭已冲出病房,偏被保安人员抓住不放。“傅先生,你
的身子尚未复原,不能离开。”
“放开我!”傅枭用力挣扎,他使劲地用手肘击打他们,保安人员害怕伤害
到总裁,只能平白让他揍上几拳,趁他们痛得哀吟出声时,傅枭已逃得无影无
踪。
他等不到电梯,只好走楼梯,三步并做一个箭步地跳着走,到了一楼,冲出
医院正门口,正好见到老王的车子开来,他大声叱喝,老王一停车,还没来得
及吃惊,就已被傅枭?下车去,傅枭上了车,掉过车身,马上飞驰离去。
傅鹰正好见着车子由大门开出,看着车子消失的背影,他紧张得半死。“糟
糕,大哥这么虚弱的身子,硬要不顾一切地找樱嘤,只怕会凶多吉少。樱嘤的
脾气又倔,不知是否会弄巧成拙,大哥若得不到樱嘤的心,他可能会……”他
实在无法再想下去,只能祈求菩萨保佑。???傅枭把车子开到仰德大道的斜
坡时,正好撞见樱嘤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斜坡上走下来。
“樱嘤!樱嘤!”他猛踩煞车,不顾后面喇叭及追撞的声音,他冲到身边。
他急急纳她入怀。“樱嘤,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求求你……”
樱嘤看到一身病服的他一脸憔悴、落魄又消瘦,使她开始相信傅鹰的话。
樱嘤的心顿时软化下来,但想到她曾经所受的伤害,她又无法平息。“放开
我!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不!樱嘤,听我说,求你,给我机会,让我后悔、赎罪,我知道,我……
曾经是骗你、玩弄你,但是现在,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诚恳又认真地说着。
“我才不相信,你就是在骗我,就是在玩弄我。”樱嘤再也忍不住泪水滚滚
而下,她俯在他身上哭泣。
她感觉到傅枭的身子有多孱弱,毕竟,这阵子他所受的打击太大了,两次轻
生,酗酒,吃安眠药,使他的身子大不如前。
“樱嘤!我不再爱樱子,我爱的是你,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和樱子是不
同的,你们的长相相同,但个性完全不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哀求她。
“留下来!樱嘤!我会证明给你看。”
“不!”樱嘤突然推开他。“我凭什么给你机会,你又凭什么要求我?我管
你是爱我的母亲,还是我,反正,我不再爱你了。”她执拗地命起行李向下去。
“樱嘤,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了你,我宁可去死!”
傅枭已毫无生存的希望。
樱嘤偏头冷冷看他。“那是你的事,活不活下去,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她的脾气实在太硬了,明明已经动容,却又扯不下这张脸,全都自尊心在作崇。
“再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樱嘤!”傅枭再次叫住她。他的头脑轰轰作响,已经感到浑浑噩噩、昏昏
沈沈了,但他无法接受樱嘤离开他、弃他而去的事实。“樱嘤,记得!你曾经
问我,如果你离开我?我会如何?”他?头望着灰暗的天空。“我说我会活不
下去,我宁可死。”
这句话让樱嘤的心碎成万段,但她努力咬住唇,拼命告诉自己决不同情那个
混蛋,这个欺骗她的恶人——她呆若木难地凝视远方,她决不回头,不回头!
直到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她魂不附体地转身回头
一望,一辆宝士车撞上正要下山的卡车,那宾士车翻覆在旁边的小路中。
“啊……”
顿时她的泪水遮住视线,她惨叫出声。???进急诊的十二个小时里,樱嘤
哭闹不休,她的泪水从未止住过。
如果为了自尊,为了面子,为了骄傲,为了偏见,而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那真是太不值得。无怪乎——自尊被称?第一大罪恶,它真是能扼杀一切的祸
首。
“鹰哥,”樱嘤泪流满面道。“如果傅枭能够平安无事,我会甘心成为樱子
的替身,陪他一生一世。”
傅鹰莞尔一笑,他坐在樱嘤身旁,有感而发道:“傻樱嘤,大哥早已不爱樱
子姐姐!”
看着樱嘤震慑的眼神,他释然说道:“以前,他确是深爱着樱子,而且,十
八年后你的出现,确实也曾让他惘过一阵子,他曾经欺骗自己,以为自己只是
你当成‘樱子’的替身来疼爱你、爱怜你,无奈……”
他随意看了樱嘤一眼。“套句你的话,樱嘤就是樱嘤,岂能成为樱子?在不
知不觉之中,他竟爱上你,全心全意、彻头彻尾地爱上你,他爱你爱得入骨,
爱你爱得疯狂,甚至爱上你的个性、拗脾气。他发现此点时,他怕得要命,毕
竟,十八年前对樱子的爱,使他以为他再也无法爱上任何女人,所以,实际上,
他是脆弱、无助得可以了。”
傅鹰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硬要对樱子保持忠贞,可是,日日夜夜,他喊
的人是樱嘤,在酒醉时,在住院时,喊的全部是樱嘤。更可笑的是,在办公室
里,他还会手拿两只大玩偶,紧拥着不肯松手。”
他感歎良深地续道:“大哥已在百般证明他错了,不该那样欺骗、玩弄你,
难道,樱嘤,你就不能原谅他吗?他毕竟曾经深爱过樱子,这是不容置疑的事
实,你怎能硬要求他去除你母亲的影子呢为何况现在可以肯定,樱子已成为他
的过去,樱嘤!只有你才是他的未来,他的真爱呀!”
“鹰哥!”樱嘤哭得一塌糊涂。“我错了,我实在不应该乱发小孩脾气,与
自己的母亲争风吃醋,我……”她实在悔不当初。
“放心吧!大哥一定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活过来的,相信我,他能到鬼门关
连走两回,也一定能走过第三回的。”他兀自把这些日子以来傅枭所受的折磨,
怎样虐待自己的身子,一一道给樱嘤听。
不说还好,一说,樱嘤起想当场撞墙自杀。
“不要乱来!”傅鹰连忙抓住她。“大哥这么爱你,他已经够可怜了,你不
要再胡来!我只是真心希望你能原谅他,好好陪伴着他。”
“鹰哥,我好笨,一头栽入怒火的醋海之中,却忘了‘爱’的真谛,我应该
要学习包容、接纳、信任和关怀,而不该一味地我行我素,自以为是。”经历
这次,她希望自己能真正地长大。
医生走了出来,他见傅鹰和樱嘤,清了清喉咙道:“唉!虽然外伤是不少,
也流了不少血,看起来挺吓人的,但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他的运气不错,毕
竟,傅老板的车子耐撞力是不差的。”他又笑脸注视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
“你可以进去看他了,但是,注意,千万不要给他任何打击。”他意有所指地
道。
樱嘤安心地流下泪来。“我会的,谢谢你,医生。”
傅鹰在一旁细瞧,樱嘤真的很美丽,连大夫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藉机多与
她说些话。虽然他也关心大哥,,但他心底确知,现在他是多余,大哥最需要
的是樱嘤,他才不愿去做电灯泡呢!
“樱嘤,进去看他吧!”他?自己随便找个理由。“我想去找个漂亮的护士
聊个天。”
樱嘤欣喜地点头,又揩去泪水,摸摸额上的秀发。
“我……的样子很糟吗?”她紧张道。毕竟,将近十二个小时里,她都是泪
流不止。
“怎?会呢?”傅鹰笑嘻嘻道:“你永远都是这么美,美得令男人流口水,
大哥能拥有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报。”以及,他苦等十八年的报偿,这句
千方百计,是他在心底自己加注的。
樱嘤与樱子真是大不相同,一样的美丽,两种不同的性子,当年,樱子就是
太柔弱了,才会早夭。樱嘤却完全不同,她有充沛的生命力,坚强的意志力,
几乎是任何人都击不倒的。纵使历经千辛万苦、风吹雨打,她还是屹立不摇,
等待春天的来临。
他突然想到一种花,一种只有有冷冽的寒冬才可以看得到的花。
樱嘤会与这种花类似吗?她的血液里还有一半日本血统呢!
他眉毛纠成一团,不解地想。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樱嘤像极了梅花,具有坚忍不拔的
毅力及韧性,越冷越开花,在风霜雪雨中,傲然挺立着,她站得比谁都稳,比
谁都挺。
这就是樱嘤,这么十全十美、完美无比的女孩,唉!还是被大哥夺走了。傅
枭等了十八年,才算遇见这样的女子,而自己呢?我要等待多久才会遇见我的
情人?
他?自己划下一个问号。???傅枭醒来时,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竟是眉开
眼笑、柔情蜜意——樱嘤。他呻吟地躺要床上。“我一定死了,才会遇见你,
樱嘤!”他低喃着。
“傻瓜,谁说的?”她很讨厌听到“死字,是故跳不说,只用细嫩的小手不
断轻抚他的胸膛,”我是真的,你也是存在的。“她在他耳边低语:”我再也
不会离开你了,这次,你要甩掉我,门都没有!“”这是真的吗?“傅枭有些
不敢置信地道:”我能得到你的爱,是我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我怎可能再放你
走呢?这一辈子我都要紧紧拴住你。“傅枭凝望着她缓缓道出:”我知道你与
樱子是完全不同相同的,你是你,她是她,你有你的特质,你的个性强悍,拗
得要死,你与你母亲是不同的。“
“可恶,你把我说得一无是处。”她的脾气又要发作了。
“对不起,对不起。”意识到自己正在犯错,傅枭滚下床,跪在地上。“我
再也不敢了,樱嘤。”
他的模样,又上樱嘤笑翻天,她扶傅枭坐回床上,又吻住他的脸道:“我已
不在意我是樱嘤抑或是樱子了,只要能陪在你身旁好了!”
“不!不对我的爱人是樱嘤,不再是樱子,樱子已是过去式,而你却是我的
现在式及未来式。”他以极感性的口吻道:“如果,你真怕我又再搞混了,我
可以帮你取个别的名字,以后,我都那样称呼你。”
他躺在床上思忖了一会儿。“以后,我就叫你‘阿里达’(日本语,亲爱的
意思),或是yyd?rlgb?by或……”
“算了,这些都太肉麻了。我还是喜欢你称我樱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但她还是听得心花怒放。
“樱嘤……”泪水滑过他面颊。“你,愿意……嫁给我……这个糟老头吗?”
他紧张道。“我们的年龄……”他知道在“病房”求婚是很差劲的,但他已迫
不及待了。
“是吗!你又老又自大,又丑又魁,又快步入中年了,但是……”她感动地
吸吸鼻子。“我知道嫁给你,你不会亏待我就是了。”她的话越来越小声,又
突然小声道:“我认截了!谁叫当初爸爸要把我‘送’给你呢?”
“樱嘤!”他霍然抱住她。“我保证、我发誓,我一定会爱你一生一世。”???
半年后,他们结婚了。
他们举行了一个隆重又盛大的婚礼。
这喜事倒成为一年一度的大消息、大新闻;毕竟,二人以悬殊的年龄相恋、
结婚,也着实令人震惊。
再加上傅枭的社会地位特殊,樱嘤又是一个未满二十岁但却足以倾国倾城的
中日混血儿,她的风华绝代,迷人风采,使?
人相信他们二人还是有相互吸引之处。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而且,
樱嘤的美貌是男人无法抗拒的,更何况是堂堂傅氏集团大总裁?
更令人无法猜臆的,樱嘤的休学,傅氏集团捐献两千万给未婚妈妈之家。这
还不打紧,傅枭突然宣佈让出总裁的位子,由其弟,这位年轻单身,与哥哥一
样帅气非凡的傅鹰接掌。
最奇怪的是,傅鹰还是位兽医呢傅枭他只会医治猫猫狗狗,他会有本事“治”
理公司吗?
员工及社会都对他抱着试目以待的心情,大家都在等待他的“政绩”?或者
等着他的“笑话”?
傅枭成为财团背后的最大的股东,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偕同心爱的小妻
子去度蜜月,记者追问,他们将去哪儿度蜜月?
何时回国?
傅枭总是笑而不语,他的手一直搂着樱嘤的腰不放,很想挣脱人群,但是—
—,在记者“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他终于坦城且极?秘密地透露,两年之内,
他们是不会回国的。
到底他们是去哪儿度蜜月?居然要两年。
记者继续咄咄逼人地问:“为何一定要捐钱给未婚妈妈之家?”
傅枭紧皱眉间,樱嘤也是蛾眉轻蹙,记者们未免管得太多了吧!连这种“私
人”的事也要干涉?
这完全是樱嘤的主意,她觉得世间的女子太可怜了,尤其是,当负心男子?
弃时,那种无助、淒凉与悲惨的不幸经历,樱嘤是切身尝过的,所以,她才要
帮助她们,因为她知道,很少有人能像她如此的幸运,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
他们二人有默契地笑而不答,记者即问不出所以然,他们只好使用最后一招
:“请问,两年之内,傅先生真的不回国,你不插手管理公司一切事宜,你真
的信任新上任总裁的能力吗?
也就是你的弟弟。“傅枭一反沈默,他耸耸肩,无所谓地回答:”若他真的
不行,把公司关闭好了。“他不耐烦地打断记者的问题,樱嘤像小鸟依人般地
倚偎着他,二人迅速步入候机处。
记者?之咋舌?他们亲眼目睹傅枭“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的例子,不禁猛摇其头,感歎爱情的魔力真大呀!???洞房花烛夜。
“我的爱,你在想什么?”傅枭看着两颊臊红的妻子说。
“我……”她口吃道。“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想了许久,
一股脑儿地跳下床,吸着冷空气,她猛打喷嚏,她翻箱倒柜不知在找寻什么。
傅枭看她冷得颤抖,立即跳下床,从背后拥住她,给她体温,给她温暖。
“你在找什么?”他不太高兴:“有什么东西比我还重要吗?”他像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