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心有默契。打开了水下密室那个门，水，汹涌而来。
河水很深，水流乍然失去压力，带着巨大的冲力奔流而至，凌云歌一时不适应这水的汹涌而至，打了一个趔趄，站立不稳，纳兰璟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拉住。
凌云歌对着他感激一笑，接受过现代的教育的她，是不会认为男女授受不亲，连手都不能握的，所以根本没有这个意识要去对他握着自己的手表示有意见。
纳兰璟一握住凌云歌的手，隔着羊皮的细腻光滑，似乎感觉到了这手的温度，在这冰冷的秋水中更加温润如暖玉，似乎她这手，有一种魔力，握上了就不想放了。
纳兰璟不想放就也不放了，能握一时是一时，心内暗自窃喜，然而面上依然装作淡定，这是自小的教育使然。众人皆知只有皇帝要节制，最爱的菜，也不能吃超过三筷，如果一连吃了某道菜达到三次后还要吃，然后这个菜十天半个月就不会露面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不仅皇帝是这样，所有的皇室子女，都是这样，自小有着比一般官宦人家多太多的规矩，更别提去和牧羊式的普通家庭了。寻常人都羡慕这些皇胄子弟含着金钥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生从起步开始就是无忧无虑，荣华富贵，谁人又知他们自小被各种规矩包围着，不能这不能那，甚至有些连在母亲身旁长大的权利都没有的心酸？
虽然，君子慎独，独处的时候也要谨守内心的品格，可是，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压根不想做一个君子。想到这里的时候，纳兰璟握紧了凌云歌的手，凭着感觉，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水往低处流，水流去的地方一定能够找到出口。
水下漆黑一片，寻常人根本不能视物，就算是纳兰璟，内功非一般人能比，此刻也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水下也不敢浪费内力来增强目力。水中和陆上说起来终究是不同的，陆上的功夫，在水底能保留下个两三成就不错了，如若再虚掷内力为他用，一旦遇见什么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之下，凌云歌的目力得益于之前的遭遇，而且最近时常翻看练习那两本秘籍，虽然目力不能和在陆上相比，但是总体上还算是比较好的，除了朦胧一点，还是大致清楚的。
静水无声，在一片黑魆魆的河流中，水流涌动，如黑沉沉的乌云压顶，又如石头般给人巨大的压迫。纳兰璟在前，紧紧拉住凌云歌的手，带着她游。虽然黑，一路上也还算是顺畅，并未出现什么异常。纳兰璟也就稍稍放了心。
周身时不时地有鱼儿游过去，游过来，擦过脚边，擦过手臂，微微酥痒，底下水草如春风中的柳条婀娜多姿，迎风招展。凌云歌一来初生牛犊不怕虎，二来对于纳兰璟也很是放心，干脆欣赏起了这因为静谧而别有一番滋味的河底风光。
凌云歌悠哉游哉，而纳兰璟面上虽不动声色，但是心却是悬在了嗓子眼上，不敢放松一丝一毫，这些凌云歌眼中的神秘美景，在纳兰璟的眼底，只是那些深深浅浅的黑影，小心翼翼地一一避开，天知道，那些黑影里面或者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随着慢慢有一丝丝亮光透进来，纳兰璟的心微微放了几分——看样子自己多虑了，洞口就在眼前不远处，坚持一下就能重见天日了。
欣喜的纳兰璟回头想和凌云歌分享一下这个快乐。可是一回头，眼睛余光却看见凌云歌身后怎么多出了一个大黑影？
感觉刚才游过的时候并没有这黑影出现，纳兰璟第一反应就是将凌云歌一把拉了过去，自己挡在了前面。
凌云歌因为纳兰璟的这一番动作，也朝着纳兰璟看去的方向一看，浑身一个哆嗦。
这是什么东西？眼睛大得像铜铃，发出绿色的光，从正面上看，脊背隆起像一座山，不是一座，而是连绵的好几座，仿佛好多个驼峰——这是一个活物！湖底怪兽？
凌云歌暗道倒霉，就下个湖嘛，怎么还能遇到个怪兽！这东西一动，周围的小鱼瞬间抱头鼠窜，都害怕得晕头转向，乱游，也不顾人不人的，纷纷撞上凌云歌和纳兰璟。
这东西一动，水面就像是发生了地震，这东西很庞大，背部有多块隆起，两头细，中间身躯肥厚，似蛇非蛇，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兽。
怪不得明明有出口，但是百里清风却支支吾吾，原先不过以为是他藏了小心眼，不想公布这出口。没想到这出口，有如此的庞然怪物守着，出去是九死一生了。这百里清风的确是真心为他们好。
不过现在退路已断，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向前了，有什么杀什么，不过一只怪物嘛。只能磨牙霍霍向怪物了。
水下没有办法讲话，凌云歌只能用手来示意纳兰璟，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此时往出口游去显然是下策，在水中，人还能快过鱼？虽然这东西不是个鱼，但是好歹也是水底生物啊。而且这东西体型大，一动就是排山倒海，一张口，吸力肯定无穷，到时候两个人就像小虾米一样被吸入口中了——呜呼哀哉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动作一致地轻轻往旁边的一处大的暗礁后面移动。这暗礁上面，长满了水草，很多贝壳类的生物在这里寄生。
动作慢而轻，此时，这怪物似乎智商颇高，明白了凌云歌和纳兰璟的意图，居然一条尾巴横扫过来，那尾巴好像加长加粗版的牛尾巴，虽然相比身躯是细的，但是却很有力气。这一尾巴，一下子扫在了这暗礁之上，瞬间，暗礁碎裂，上面的贝壳、水草混着裂开的暗礁块，随着水流的漩涡不断飞舞。
刚好有一大块尖锐的暗礁直奔凌云歌头部而来。此时的凌云歌背对着这暗礁，没有看见，而此时纳兰璟旁边也有一块巨石飞过来，而他只要放开凌云歌的手，自己就能避开这巨石。但是不放开，自己往后退，凌云歌可以避开这尖锐的背后暗礁，却要被这巨石砸中。
一瞬间，纳兰璟已经有了抉择。他提起真力，用力往凌云歌的方向撞去，刚刚好把凌云歌顶开，但是这尖锐的暗礁石刀带着巨大的惯性已经击中了纳兰璟，那水衣面部水晶镜片碎裂掉落。虽然纳兰璟强行用内力在撞开凌云歌的时候，让自己往石块飞来的方向滑行，这样一来，减少了石块对自己的伤害，只是，这石块很是锋利，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一丝丝的血泅出来，溶在水里，马上看不见。
凌云歌和纳兰璟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随着这水流，上下飘舞，没办法固定。
这时候，这怪兽的尾巴更加使劲地搅动着这水，形成一个圆形的漩涡，让纳兰璟和凌云歌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形。一面，慢慢地将身体盘成一圈圈，就等他们围住他们，然后一收缩，他们两个就算不成肉酱，也成了两张纸片了。
纳兰璟的入水衣已经破裂，在这样的折腾下，即使内力雄厚，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下，凌云歌突然从腿上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伞兵刀，锋利无比的刀光一闪，用力刺向了自己的大腿，还好，凌云歌有带刀的习惯，也还好，纳兰璟没有阻止她的这个习惯。
入水衣裂开，肌肤裂开，刀一拔，血流如泉水汩汩流出，鲜红如珊瑚。
这怪兽见到这血，似乎愣了一下。
趁着这一愣神的功夫，纳兰璟和凌云歌用力一跃，挣脱了这怪兽弄成的漩涡。
水流大太，血很快被稀释，怪兽马上回过神来。
这怪物，太有力气，眼看出口就在不远处，只要出了水，便安全了。但是向上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要下落。
那怪兽张大血盆大口，就在下面等着，这利齿尖尖，口中呼出的浊气熏人，凌云歌狠一狠心，又拔刀刺向了自己的大腿，这一刀比之前的更狠。纳兰璟伸手想要阻止，但是心内又明白，此时阻止，也许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伸到半路想要阻止的手，忽然转了一个弯，顺手从旁边捞了一块巨石，顺势一推，往怪兽的口中推去。
此时凌云歌的血，又散落开来，些许滴进了这怪兽的嘴巴。
这怪兽的嘴巴呼地马上想要闭拢嘴巴，那巨石刚好砸中了它的牙齿，半颗牙齿连着这个巨石，入了这黑黑的口。
凌云歌发现自己的血，对这怪兽还是有作用的。随着凌云歌的下落，血的味道浓郁起来，这怪兽马上唯唯诺诺，不那么凶悍了，但是似乎还不甘心到口的美食就这么没了，还在虎视眈眈，准备趁机进攻。
纳兰璟提着一口气，拉着凌云歌就往出口处推，自己则在后面断后。防止怪物再度袭来。
凌云歌大腿上的入水衣破裂之后，这水已经随着破洞，灌进衣服里面了。毛球从怀里出来，爬到了这破洞之处，凌云歌的余光看见了毛球手上，还拿着那玥佩。
眼看着毛球就要被水流卷走的时候，凌云歌极快地伸手一抓，抓到了毛球。
这玥佩因为沾到了凌云歌的血，突然光芒大大盛，照亮了黑暗的水底。
纳兰璟此时才看清楚了这怪物似蛇又不是蛇的模样，浑身通红，背上还有驼峰，身上披着白毛。
那怪兽看着这发光的玥佩，居然伏在水底低着头，不动了。
纳兰璟和凌云歌此时气息也都已经快用尽，胸腔快要炸裂一般。毛球的肚子也鼓了起来。
再不出去，这可就要窒息而死了。
于是再也顾不得探究，朝着出口拼死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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