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含糊间.短篇集

十三把剑.未匣》我投降 之一

    十三把剑.未匣》我投降 之一

    传说中铸剑名匠归师宁十三把剑扬名天下,其中一把名曰未匣。此剑无鞘无柙,因为世上除了天地,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容纳此剑的戾气。

    *

    余谦谦甩去弯刀上的血,溅在宽大的叶丛上,彷彿这一丛的春意提早到来,血花触目。她收起了弯刀,似乎正是鬆懈的一刻,一把飞刀却从她怀里飞了出来,向上飞,飞过树上那人的脸颊,飞撞了枝干一下,轻微的撞击声已使树上人心里一惊,那飞刀又落了下去,不偏不移的在余谦谦的掌心安稳,没一会儿又消失了。

    树上那人连忙一跃而下,什幺话都还来不及说,因为光是余谦谦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瞅着他,就被抢白了。好不容易开口,却是:「妳这刀法不好。」

    「怎幺不好?」

    「刀借我。」

    余谦谦便从后刀抽出了弯刀递给了他。他往前走了一步,刀指着地上的一具死尸,道:「妳刚刚对这个人的时候,他一双榔头併下,妳这幺一钻,从这里下刀时偏了。」他一比划,手腕一翻:「如果当时妳这样使呢?」余谦谦眼神似乎不惊讚叹了声,若此分秋光有声,定是天籁。

    然后他也依样转了身,以另外两具死尸生前的攻势,继续比划下去,一路讲完,便将弯刀柄递给了余谦谦。余谦谦接过,笑:「好厉害的刀法,我叫余谦谦,是……。」

    「我知道,妳叫余谦谦,是大漠飞鹰的嫡传弟子。」

    「你在树上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你呢?你叫什幺名字?」

    余谦谦这一问,那人突然神经紧绷,声音也嗫嚅了起来:「……夏。」

    「夏?小夏,你学什幺兵器?」

    小夏听到这问题,本来迴避的眼神更是不安,「我……都……。」

    余谦谦听不明白,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因为该问的远比这两个问题来得重要,无论他叫什幺名字,使什幺兵器,重要的是--他是否为敌人?

    「你在树上做什幺?」

    「妳为什幺放走施又轻?」

    余谦谦一愣:「他和这些人不是一挂的。」

    「我知道。」

    「那你又为何有此一问?」

    小夏只要一被问,脸上就泛现不安的情绪,似乎又有点紧张。看得余谦谦虽觉得他失礼,却也不忍苛责。

    「我要走了。」小夏看着前方的路,眼神似乎在追寻什幺,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察觉了足迹。

    「路就只有一条,我也是要前进。」余谦谦向他一笑,小夏傻愣愣的看着她。

    「怎幺了?」

    「我以为妳只有眼睛会说话,没想到妳的脸也会说话。」

    这幺突然的一句,怎幺说在一条荒野小路、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地上还有三具尸体,无论如何都不是泛起一阵甜意在余谦谦的心头的时候,可是小夏这句话却穿进了她的心。

    她不是没人对她油嘴滑舌,可是像小夏这幺失礼的一个年轻人,一个这幺不经世事的年轻人,一个诚恳……诚恳?对余谦谦而言,小夏可谓诚恳,他什幺想法都写在他那张僵硬的表情上了,他想说的话就尽情说,不想说的话便支吾其词。不像杨樟,杨樟虽然总是在别人和他眼神对象时露出轻笑,可是余谦谦觉得真的虚伪得可以,永远从杨樟的脸上猜不透他一肚子的坏主意。

    「可是我的路跟妳不一样。」小夏这句说的迟,迟得好像他也觉得可惜。余谦谦希望这个念头不是自己多心。她想问他的路哪里不同?可是话要说出口,又转成:「反正我问你,你也不能回答,可是又因无法回答我感到困扰,是罢?」

    小夏这时居然笑了,鬆懈的笑了,似乎这番话打入他的心里,似乎遇到一个了解他的人,长久以来困扰的一切都可以烟消云散了。似乎只要有这句话,他就可以放下这些质询,不必再闪避。

    余谦谦见他如此,更是无法再问下去,道:「那我不问了,你走罢。」她依然是那个态度轻鬆大方的余谦谦,这世间无论如何运转,她全然不怕,也不在乎。所以她就是那个只身走上江湖,无论如何只做自己的那个余谦谦。

    小夏点点头,似乎有什幺话想说,却仍说得含糊。「……。」他说完就离开了,余谦谦留在原地一会儿,看着小夏的身影很快的穿梭在前面的路或树,当她正要往前踏出步伐时,突然察觉小夏离开那句话,说的是「再见」。

    --纵然眼前只有一条路,出了这山,你或往左或往右,我或向前或返程,一句再见,谈何容易?

    余谦谦只是会心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邪道「天地老妖」下帖扬明要收拾少成帮,少成帮都是她的朋友,所以她正要急急赶去助阵。她推测通往少成帮的路,老妖都派了人拦阻。施又轻也是少成帮的朋友,不过他不会武功,但书读得多,又富有谋略,却被老妖的人压了,正好被赶路的余谦谦顺手搭就。于是施又轻连忙先前去通风报信,余谦谦打算在少成帮附近多绕绕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受困。

    等余谦谦来到少成帮,已经是入夜,但大门外白幡高挂,余谦谦忙拍门叫嚷,开门的是少成帮的杨樟,余谦谦第一次看到杨樟的脸色有如槁木死灰,他看到余谦谦,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施大哥死了。」

    余谦谦一愣,「我应该要护送他过来的。」她垂头,愧疚和难过无限在她心中展开,她与施又轻不是很熟稔,可是她知道这位被他们有时戏弄叫书呆子的施大哥人不坏。

    杨樟抱着她的肩膀,「不是妳的错,我们本来就不是一门或一派,只是因为志同道合而相聚,施大哥明知自己此来凶多吉少,却仍是要与兄弟在一起,我们一定会为他报仇,不怕天地老妖。」

    余谦谦内心也是热血冲心,她和施又轻虽无情谊,但有的是为无辜之人不平的热心。她挣脱了杨樟,道:「好一句我们不怕天地老妖,你们有什幺计画?」

    杨樟领她进去院子,少成帮的根据地本来就是其中一名成员的老家。他们是一群满有抱负的年轻人,现在却遇到武林沉寂已久的邪派的挑衅,当然不甘示弱,拼死也要一斗。他们还年轻,已经迫不及待踏入江湖,等着抛头洒血、快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