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离开前一晚,宿舍家属帮张辰平她们办了个欢送会,大伙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好不热闹。隔天一早,她独自带着方澄樱离开生活四年多的宿舍,坐公司派的车到半个钟头远的机场搭上直达飞机,回到久违的故乡。一下机,方家的司机已等候多时,两人先回到方家老宅跟大伯父方宁和请安,然后才到他们位在市中心的新家。
方澄樱对新家充满好奇与兴奋,毕竟一切都跟生活四年多的简单宿舍截然不同。新房间、新沙发、新衣柜、新电视……崭新的装潢,漂亮的像杂誌上的房子,让人有种拘束不敢乱动,而惊人的宽敞空间,更让她觉得不自在。
隔天,她带着小樱买一大束花到墓园看妈妈杨兰,跟她报告这几年的事。
出差的方远靖并未来接他们,张辰平早已习惯他的缺席,晚上发了封信告诉他已回来,原本打算自行安排时间,但是管家告知,方远靖已事先帮方澄樱报名幼儿园,所以她坐着司机的车,带小樱到贵族幼儿园报到。隔天,比其他同学晚了一段时间上学的方澄樱,背着书包开始上学。
生活突然出现空档,张辰平有点不习惯,倒是上幼儿园的方澄樱,突然多了好多同学,每天都非常期待到幼儿园上课,比她更适应故乡的生活。方远靖为方澄樱请了另一名保母跟数名家教,专门照顾小樱,让她的生活更加轻鬆也更加无聊,所幸小樱非常喜欢新保母,有时放学后,会忘了她的存在直接找新保母,然后被带到琴室好奇的接触钢琴,或者在佣人的带领下,到房间直接上课。
这一切,她完全插不上手,像个没用的人跟前跟后,不知自己该做什幺,只会胡思乱想。
一个星期后,她终于看到方远靖。
「还习惯?」匆忙回来又赶着出门的方远靖,在门口被张辰平叫住,停下脚步跟她说几句话。
「嗯,还可以。」
「那就好。」门外秘书等着,方远靖急着离开,但他还是转过身看张辰平。「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她想,他晚上应该会回来,到时她想问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怎幺一回事?为什幺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那晚她并没有等到方远靖,事情就是那幺巧,南厂临时出了点状况,他必须赶过去。
等他再次出现时,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这段期间,方远靖不像以前那样,有空时总会打电话给她跟她说几句话,安安她的心。她能体谅他的忙,但是心中却有更多的肯定,方远靖想避开她。
对方远靖,她是全然的相信。虽然聚少离多,但是这幺多年来,他们相互信任相互尊重,但这一切,不知是否她多心,她总觉得在她说出自己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后,方远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为什幺?她不懂。
烦躁不安的她在房里踱步,她看不下书也看不下电视,没多想就走到书房。她是个重隐私的人,从未随便乱动方远靖的东西,将心比心,她也不愿旁人随便乱动她的东西。
但是她还是打开方远靖书桌抽屉,然后用力关上。
就一眼,她看到让她伤心的相片。
方远靖甚至不想隐藏,直接放在抽屉最上层。
那是方远靖跟前妻林雨晴的亲密相片。林雨晴沉鱼落雁的容貌,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而两人亲密的动作,让她心痛。
书房门在这时被打开,一个星期没见的方远靖走了进来。「辰平,妳在做什幺?」
张辰平吓一大跳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急忙远离他的书桌。「对不起,我擅自开你抽屉。」
「妳的确不该打开。」
她自认不是爱钻牛角尖的女人,但是这时候,她听懂了,她听懂方远靖在听到她擅自打开他抽屉时的回答。
她的确不应该像潘朵拉那样,擅自打开神秘宝盒打开方远靖的抽屉,看到自己从来不想面对的残酷。
「为什幺?」她像个孩子摇头,想甩开自己错误的想法。「她的相片会在你书桌的抽屉里?」
疲累的方远靖保持沈默,神情阴郁严肃,带着她少见的算计眸光,凝视她。
他的沈默难堪的告诉她——她的责问似乎很可笑…
「你们还有联络?」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可以接受自己的丈夫与前夫妻联络,但是她不希望方远靖暪着她!
方远靖依旧保持沈默,许久才轻叹口气说:「她终究是小樱的母亲。」
「那我呢?」开口后,她突然发现,她似乎没有资格像个妻子责问方远靖…可是…她想问个清楚!
「在接妳回来前,她联络管家说想看女儿,我并未答应。」有些事,多说反而碍事。
「为什幺不告诉我?」她摇头。「我不是那幺小心眼的人,你应该告诉我的。」却敏感的感到方远靖的话,似乎有所隐瞒。
「我怕妳胡思乱想,毕竟妳人在北厂,而我们很久才会见上一面。」
「我是你的妻子,你应该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看着面无表情,甚至不愿多做解释的方远靖,她再次明白自己说的话极为可笑。
她从不敢自以为自己是方远靖的妻子,但也没想到,在方远靖心中,她只是一个能偶尔安慰他寂寞身子的保母,远远不如他宝贝女儿的美丽生母。也难怪当他听到她想要一个孩子时,他才会出现那幺怪异的反应。他这辈子最爱的是女儿,从来就不会是她。
「那你有相信我吗?辰平?」
「我有!」
「是吗?如果有的话,妳就不会有怀疑我的想法?」
「那你为什幺躲我?」她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我没有躲妳,妳该知道我一直很忙。」
「是啊,你好忙,忙到把我丢到北厂照顾小樱,现在又想把我丢到加拿大,来个眼不见为净!」
「今天时间已晚,休息吧。」方远靖不再言语凝重双眸看着她,长叹口气。「妳对我有误会,就算我再解释妳也不会听。」
无比沈重的沈默,横跨两人之间,压垮多年来相互的信任。
没说话,她强忍泪水双眸看着方远靖,不断吸着鼻子,两只手不断擦去终究还是流下的泪水。心中想的,是那晚他怪异的反应…
她终究只是个保母,不是方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