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本不该他讲出口, 他们都是做奴才的,这宫中的大小贵人都是他们的主子,奴才怎么能对主子有所不满呢?
听他这样讲,梁驰与徐虎二人并未讲话,但是从脸上能看出他们对白御医的赞同。
锦元昨夜还在誉王府,因为认床并没有怎么休息,今日又发生了这种情况,白御医说他最迟明日醒,最早今夜两更醒。
徐公公亲自送白御医出去 , 富丽堂皇的寝宫内只剩下梁驰站着,他垂着薄眼皮,目光紧锁着床上的小太子。
平日里锦元总是没心没肺的,任人家欺负了也只会生一小会儿气或者哭完就好, 两碟点心或者新奇的小玩意儿就能把这太子哄开心。
如今他安静的平躺在床上, 脸上还是一片惨白,方才白御医来之后,梁驰从背后束住他的手臂给锦元催吐,折腾了小半天, 锦元被折腾惨了。
一想起那面生的宫女被东宫内其他侍卫押进诏狱,梁驰阴鸷的眉目才放缓些。
俯下身,按照白御医的嘱咐,捏着根裹了棉花的小木棒蘸水,一点一点沾到锦元干巴巴的嘴唇上。
东宫外走廊,白御医同徐虎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面上皆挂着愁绪。
“ 此事,还没有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
徐虎扭头,往身后四处检查一番,之后才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传是肯定传到了,这三宫六院的事,有哪些能逃得了主子的贵眼?只不过是想不想管的事。 ”
白御医无奈地摇头,声音同样细微,“ 殿下贵为太子,皇上他、 皇上他怎么就看的下去…… ”
徐虎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 白御医,咱家不拿你当外人,你仔细琢磨琢磨,太子殿下受的这些委屈,若是没有皇上的默许,又有谁敢真正造次呢?
说到底,不过是皇上瞧殿下没有君王般的血性,不在乎他罢了。”
闻言,白御医不再讲话了,皇上看太子殿下软弱不顺眼是真,可没有硬性的罪状,这太子是不能轻易另择人选的,破了祖宗规矩,还拿什么把手天下?
更何况,先王是如何暴毙而亡的,宫里人人心中都有数。
排行老二的业景帝看好二皇子锦泰,如果鼓动二皇子制裁太子殿下,那不就是重蹈了皇上的覆辙了么。
因此,皇上进退维谷,太子殿下与二皇子谁才是最终的王位继承者,还需天道来抉择。
两人继续往前走,徐虎按着面前平坦的路面,耳边听见白御医又一声叹息。
“ 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啊。 ”
白御医走后,又有二皇子锦泰、 誉王等人派来亲随开探望锦元,都被梁驰黑着个脸礼貌的劝回了。
他不敢再离开锦元半步,镇国司知晓了锦元被害的事情,特批了梁驰休差,两月内不必值班。
梁驰趴在锦元床边的烛台上写了张贴子,找来小德子,让他去送给诏狱一个名叫陆正黎的诏卫,自己则守在锦元床边。
日薄西山时刻,小德子跑进来告诉梁驰,陆正黎来找他。
喊来徐公公守在锦元身边,梁驰才大步出去找人。
陆正黎同梁驰是早年在南疆认识的,之后成了好兄弟,如今在诏狱当差,梁驰找他,打听今日被送进去的那宫女的情况。
两人站在偏殿外的树下, 皆穿一件黑色武袍。
“ 那宫女嘴硬的很,虎口有厚茧,用严刑也不招供,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诏狱的人撬不开她的嘴,最后自己咬断舌头了尽了。”
梁驰眉目收紧,又听见陆正黎说。
“ 不过,诏狱的尸检从她的心口处发现了一处纹身 ,只判定了她是西昌府的人。 ”
“ 呵。 ”
梁驰眯起眼睛,西昌府。
西昌府是辅政大臣王阁的府邸,他王家世代辅佐大昌皇室,深得业景帝厚爱,不惜赏赐他两万御林军做他西昌府的亲兵。
而王阁速来是站在“ 不支持锦元当太子” 那一方队伍的,这样一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老臣,为了扶持锦泰上位,还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