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耀下的山里。
梁子界单手伸出挡住前方的女子:“你们全都回去。此路不通。”
戴着淡紫色面纱的少女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梁子界看了眼,又毅然站着,坚决地阻拦。
一排的女子个个敛声屏气。
许久后,少女开口请问:“前辈可在?”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守住此处,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从此通过。”
“梁子界!”少女微微皱眉,如同波纹皱起,声音略提高:“我最后问你一遍,前辈可在?”
“在不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子界顿了顿而说缓缓地说:“此路不通。”
“那我只好……开路了。”
梁子界深深盯了她一眼,精致锋利的剑挡住胸前。
两股势力对峙,空气即将触发。
“住手!”
空气空灵传来。
梁子界皱了皱眉,最终叹气,放下了手中的剑。
“你……只能一个去。”梁子界让开了路。
后面的女子或多或少表现不满,圣女眨眼,一人轻轻地从梁子界身旁走过。圣女的身影消失在狭窄的缝隙中。
“晚辈——穆如烟见过前辈。”圣女行礼面对空荡荡的木屋。
只是一阵风。
“穆如烟——请求……”
“穆如烟——”
穆如烟再次提高了声音,她看着木屋只报了自己的名字却再也说不下去。
“如烟……”空荡荡的木屋前,梁婆婆忽然出现,声音很小很小,质问眼前的少女:“你——这是何苦呢?”
穆如烟抿嘴,轻声的话语让她无法面对,“晚辈……穆如烟……请……请……”一点点的疼痛从愈合的伤痕裂开,穆如烟的话吞吞吐吐的。
梁婆婆的目光比眼光还刺眼直直刺着穆如烟。
穆如烟静静站了很久。
“值得吗?”
梁婆婆审问。
“真的值得吗?”
穆如烟没有说话,弯弯的睫毛略微低了低。
“如烟,你何必如此执著?”
“我忘不了!”
穆如烟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忘不了!”穆如烟的声音低沉,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我忘不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办法去忘记……忘记娘死时血染的惨状,每滴血都在浸没……将我埋没……我陷入其中,眼前到处都是红……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穆如烟抽泣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穆如烟的眼里打转,这个坚强的少女此时露出的是自己柔弱的一面:“前辈,是你救了我,也是你教我习武,教我自卫……可是,为什么?我成为了圣女,前辈却不再见我……前辈如此讨厌我?”穆如烟怀疑质问。
梁婆婆闭上了眼,一股温热萦绕眼皮。
“如烟,这不是你的错……”
“婆婆!”穆如烟小声试探喊出小时她对梁婆婆那亲切而一去不复返的称呼,穆如烟仿佛开口,猛然间,她恍若回神。穆如烟跪在了梁婆婆面前。
“恳请前辈随晚辈回见族长!”
穆如烟坚决地说,眼睛的泪水还在打转。
一时间,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凌厉和坚毅。
梁婆婆叹了叹气,转身:“你回去吧。”
“晚辈恳请前辈回见族长!”
梁婆婆愣了愣。
“晚辈穆如烟,恳请前辈回见族长!”
“晚辈穆如烟,恳请前辈回见族长!”
“晚辈穆如烟,恳请前辈回见族长!”
一声又一声。
深山空灵到处回荡。
梁婆婆的身子似乎僵硬住,闭眼。
“好。我去见她。”梁婆婆转头盯着穆如烟语重心长嘱托:“但是……圣女必要答应老身一个要求。倘若圣女无法答应,老身也无法答应圣女的请求。”
——
“呀!我没眼花吧?什么时候你居然这么狼狈了?旭!”树上的男子打量树下一人下棋的碾晨诩。
碾晨诩嘴角上扬,抽出一粒黑棋子放在棋盘上:“来都来了,不陪我下盘棋?”
“这个啊!”男子摸了摸鼻子:“我又不喜欢下棋。”
“因为你每次都赢不了我,才不喜欢和我下。”碾晨诩不管他,拿出一粒白棋子:“这次我让二十子……”
“我才不信。你碾晨诩说的话什么时候可信过?”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那当然咯!算数是挺算数的,比如,你答应绝不摘我葡萄,于是你就把我的葡萄树直接砍了。原先你偷摘我葡萄好歹我也有一两颗可以尝尝,现在我连葡萄都摸不到了……你别说,你们碾兴七个皇子这一诺千金的应该就是你了。这一诺简直比季布还守信。”
“是吗?”碾晨诩轻轻笑了笑:“总而言之,我也个守信用的人……你说,她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相信我?”
男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我说你在困惑什么?我还以为在为谢家姑娘伤情打算殉情……合着,你是在想隐前辈的女儿。”男子跳下来:“她身份高贵,冷漠如冰,本就桀骜不驯。她不正眼看你不是很应该吗?只要不侧眼看你不就说明你已经够可以了。幻玄宫的风秩垣和迟麟胤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你难道还期望幻玄宫的宫主能有多正眼看你?”男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冰之幻对主人要求极其严格,每一任的冰之幻主,纵眼望去,哪个不是江湖中的佼佼者?即使有个别起初不成气候,等真正能驾驭冰之幻的一人,还不是依然横扫江湖?她既是冰之幻主,从目前的能力来观看,她并不比任何一位先前的冰之幻主差……由此而知,她若是哪日成为总领江湖的新一任武林盟主也并不是不可能。何况,先前的隐盟主德高望重,江湖中的老一辈乃至现在的新一辈也还有不少钦佩他的……”
“你说了这么多,无法就是想告诉,最好莫要打她的主意……下场会很惨。”
“我可没说。”男子突然坐在棋盘的另一方:“刚刚不是让我二十子,成交!”男子拿出棋子也不等碾晨诩回话:“趁你现在这么困惑,让我好好扰乱你复杂的心。”
“你还不回去吗?”男子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召唤我出来可不是让我下一盘棋这么简单。我说你这么担心你的谢姑娘,为此不惜得罪兰贵妃与碾兴皇帝又去得罪赤楚,现在还和江湖结下了梁子……这不结还好,一结就结下了幻玄宫这个大梁子……更关键的是,你与风秩垣不交好也算了,现在和迟麟胤居然也有了过节……你这这么多年也就出来京城这么一趟,这么神奇完成了一般人根本还完不成的任务。呀呀呀!真是自古红颜皆是祸。”男子动了动手中棋子:“不过,说起红颜——你是不是在京城待多了……很少见到漂亮的女子?”男子不确定地问:“你曾经——应该见过武林第一美人吧?”
碾晨诩忽然抬起来头,盯着男子摇了摇头:“我,还真没见过。”
“哦!”男子似懂:“那也难怪,没见过武林第一美人就不知道怎么样的人才能算美……见过了武林第一美人,你会发现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有什么好看,那皮囊都是一样的,皮囊下的一层或许才有点价值,有点吸引力……”
碾晨诩眨了眨眼。
“我问你一个问题……”碾晨诩停了停:“人一般忘记的,不想记着的,是不是……不重要和痛苦的记忆?”
“啊?”这回男子彻底愣住:“这……应该是吧。不过,有些人或许想记着痛苦的记忆……至于不重要。或许吧,反正都不重要。”男子模棱两可答。
“嗯。”碾晨诩浅浅地应了一声。
“我说,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你的看法。”
“你这么担心谢姑娘,现在不回去救人,在这下棋?”男子有些会意。
“何须着急,不把事情弄好,回去了她也无法安全。”
男子轻笑。
“你笑什么?”
“笑你!如此狼狈。只怕现在明眼的人都知道谢姑娘不是完璧之身。哪怕以后……最多也不过做个地位高一些的妾,如何做妻?两年前,你大婚之日,为了谢姑娘,我可不知损失了我多少人力,你居然还怪我看护不力。我一面去观赤楚一面又观连齐,我又不是谢姑娘的看门狗,她做什么难道还需要我一一知道?这又不是我的女人——我看自己的女人都没有这么用心。”男子说着,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怒气。
“……对不起。当时是我冲动了。”
“无所谓了!你现在可以继续冲动……反正,我又不能把你怎样?至于收拾你教育你的人,我相信一物降一物,总有人能降服你。”
碾晨诩的眼睛淡了淡。
——
赤冰影在大街走着。
胡同里,似乎有白色衣角飘过。
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冒出,在赤冰影的脑海里。赤冰影握了握手中的香囊。
赤冰影快速跟上,不让自己脚步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黑影从胡同闪过,接着又闪走。走去看,只是一个死胡同,白色的身影似乎从没出现过。
赤冰影呆呆盯着胡同壁板。
刚才那两个闪来的人身手不凡又不似随性江湖侠者,像整体化一的有统一训练的严格组织。
他的白衣。
那个感觉。
?赤冰影看着手中的香囊不禁失神。
一片混沌与空白中只有两个字。
连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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