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霄任洪灵拥着,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
自那次之后,洪灵再没有魔的消息。往魔界传信多次,也没有收到回复。
洪灵想去魔界找他,但天界事务繁忙又被不画敲打,一时不能成行,加上几次三番没有得到回应,便赌气地有心搁置一段时间。
如此,魔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洪灵与魔仿佛两颗遥遥相望的星辰,只在一刹的相交后,再度分道扬镳,各自向着更远的方向,越行越远。
洪灵登上斩仙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回过神来时,已经登了上去。
斩仙台依旧空荡荡一片,连个看守都没有。洪灵站在台上,想起白云霄当日所说,想起从其他仙人处得知的他当日成魔的情形,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白云霄本是妖族,是为夏成墨堕魔的。狐之一生,只有一人,他妖族的一生为夏成墨而亡,而为魔的一生也是为夏成墨而生。可笑自己这个后来者,永远及不上死去的人。
洪灵抚着凤柱冷笑,心念影响了斩仙台的阵法,凤柱闪了一闪,竟脱出来一个极淡的影子来。
洪灵一惊,扣起手指叱问:“何方孽障,还不现身?”
影子茫然四顾,最后看到了洪灵,身形又闪了闪,稍稍明亮了些,但依旧有些透明,向洪灵行了个礼道:“吾乃斩仙台生出的半个灵魂,见过天帝。”
洪灵讶然看着一身蓝色道袍年轻道人模样的影子,随后皱眉道:“你是斩仙台生出的灵魂?”
影子思考了片刻,却是道:“是也不是。数百年前一片灵魂附在凤柱上,神念不灭,便成了吾。”
洪灵道:“如此说来,你生出已有许多年,为何今日才出现?”
影子道:“数年前吾饮血醒来,迷茫中不辨东西。今日出现,是受到牵引。”
洪灵问:“什么牵引?”
影子道:“主人出现了,天帝,吾乃是你之残魂,该归位了。”说罢一闪,化作蓝色光球飞快没入洪灵体内。
洪灵来不及避让,已被光球入侵,无数记忆情绪纷至沓来,搅得他头颅几乎爆炸。洪灵忙就地坐下,捏了法决入定,以抵抗残魂冲击。
斩仙台暗了暗,龙凤石柱生出无数光线,光线慢慢延展至洪灵,如同结茧,将他裹在了当中。
魔界这一夜夜色很美,风清月圆,恬静安然。
左右二使忽然被魔尊叫去赏月,到的时候见魔尊半躺在椅子上,面前琴师独奏,舞姬翩翩起舞,果然是在闲适地赏月。
碧落黄泉落座,白云霄也没理会,直至一曲终了。
白云霄挥退舞姬乐师,向左右二使道:“两位在魔界多少年了?”
碧落想了想回答:“没有记过,也有数千年了。我与黄泉差不多出生,生来就是在魔界的。”
白云霄道:“三界之大,二位可有想过出去走走?”
碧落有些疑惑,还是恭敬道:“我生而为魔,又有幸为右使,自然一切以魔界为重。”
白云霄笑了:“当年你去人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还是个贪玩儿的小娃娃,结果魔界再见到你,已经是右使了。”
高傲如碧落不由赧颜:“我在魔界恣意惯了,维持了数千年娃娃的模样,那时有些忘了自己身份,让尊者见笑了。”
白云霄道:“魔本来就当恣意,若总被规矩绊身,何必为魔。”
碧落低头应了。
白云霄又问黄泉:“左使有想过离开魔界吗?”
数百年过去,白发的魔还是无所在意的神情,朝魔尊一礼道:“任何地方于属下都没什么不同,外出不过是短暂的消遣。”
白云霄道:“那我就放心了。”
黄泉和碧落对视一眼,同样疑惑,不由问道:“尊者可是有什么安排?”
白云霄道:“没有安排或许是最好的安排,往后魔界就仰仗二位了。”
碧落诧然问:“尊者?”
白云霄没有回答。
月色正好,魔尊望着院中月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窗前的紫昙花忽然绽开银白亮光,紫色的花瓣轻轻舒展,开出一个虚影。
虚影落在院中,化作衣袂飘飘的美人影迎风而舞。月色如纱,朦胧中美人舞姿妙绝,令人迷醉。
随着舞动,美人身形慢慢凝实,碧落和黄泉转头去看魔尊,却见尊者似乎入睡,已闭上了眼睛。
月上九天,天地间忽然更亮了起来。月光下群星黯淡几不可见,唯北方一颗依旧透亮,与明月争辉。
月色更明,那星子也越炽亮,二者互不相让地泼洒着光辉,如同在争夺什么。
突然星子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将整个夜空点得透亮,把月光都压了下去,令群星再度显现出来。星子光芒乍现已极,一片白亮后,又恢复成原本模样,与明月同辉。
月下美人终于凝成人形,她停下舞步,慌忙上前矮下身握住白云霄的手:“兄长……”
没有回应。
“尊者?”碧落也叫了一声,喊出后才发现嗓子涸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碧落不敢相信地看着脸上仍带着笑的魔尊,一时间复杂情绪齐涌上心头。
黄泉上前查看魔尊,片刻后一声叹息:“传令魔界,魔尊……历劫去了。”
一夜繁花落尽,自此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