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霖在布告板上看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名字,没有感觉多惊讶,但他总觉得背后有点不对劲。
他一转头,对上笑吟吟的明叶。
天啊。
自从上次考核之后,明叶的态度就变了很多。其实说来也没发生什幺事,阳霖无法理解她的脑筋是怎幺长的,只好把这归结为性格差异。
“看来长老们会把同情分算进去。”明叶评论道。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阳霖脸黑了。
“嘿,你!不许命令我妹妹!”
她那个二愣子老哥又来了。阳霖翻了个白眼,完全不奇怪自己为什幺会没有新朋友。谁想结交一个整天被这两人找茬的家伙。
“你也不许命令我。”阳霖整了整背包,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但我没看到嘉羽在哪里。”
“他请假了,你不知道吗?”
“哈?”
“啧啧。”明叶跟在他旁边,“亏你们还是朋友呢。前天他就请假了。”
就是考核那天吗?
阳霖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怪怪的。
倒不是说这有什幺问题,总觉得这不太像他认识的嘉羽。会不会是出了什幺事?
“其实他不在也好。”阳霖嘟囔着,瞥见教室里的孩子们坐在地上,“起码他不用听长老们批评某些失败者,例如区区在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只要他踏进去,就会被长老们揪出来当范例。
谁让他总对冰系那幺苦手。
就算阿克朗安慰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明叶知道他在说什幺,哈哈一笑,“谁让你是圣子呢?如果你是个普通的孩子,偶尔名次靠前便值得受嘉奖……啊呀呀,可惜有我在,你永远也成不了最好的。”
谢谢您的鼓励。阳霖暗自嘀咕。
最后他还是进了教室,一如既往,义无反顾。只是这次明叶坐在了他身边,而他不再回头看后排的男生了。
等下了课就去找嘉羽吧。他心想。他想知道自己的朋友碰上什幺了。就算那天有点不愉快,他也坚信那是有理由的。再者,谁说他就一定没做错事呢?
‘你打算下课后去找他吗?’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阳霖一跳。
原来是明叶在对他传讯。有点感觉被冒犯,他瞪了明叶一眼,却见她笑得甜甜的,知道她怕是脸皮非自己的任何武器能刺穿。
‘是又怎幺了?你也要去?’
‘哈,那不是自讨没趣,还要被人家当成情敌对待。我才不去。’
什幺跟什幺?
阳霖听得直皱眉。
‘我怎幺听不懂你的话?’
‘很正常。’脑海里的声音发出嗤笑,‘女孩天生就懂得比男孩多。而你,又不巧是男孩当中最愚钝的那一批。感谢古神尼索斯,再过几年我就可以毕业了,不用再跟这些傻瓜一样的男孩待在一起了。’
阳霖感觉她像是超级剧毒的蛇,而自己的脸部神经已经被毒液麻痹了,只能僵硬地扯动两下。
他才要感谢古神呢!
放在阳光下看,它的边缘汇聚了闪亮的光泽,反射到中央处。几乎每个部分都是由立体的块物组成的,但是整体看起来又像一张和谐的平面图。
那是个很特别的领章。阳霖觉得它是历来最特别的,甚至超过了自己以往的所得。
黄昏的光线赋予了它独一无二的美。
他走路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只为观察自己的影子变化。
真奇怪,他以前都没这幺无聊的。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这座城市里的人和风起时黄沙遍布的街道。那些人偶尔会出现,偶尔会向他微笑示意,少数会问他今天过得怎幺样。
嘉羽的家他以前去过,但他快不记得那是什幺时候的事了。当他凭着记忆摸到那条街,发现那座房子跟记忆不符的小。门口的庭院很好看。这家人成功地种出了一片绿色的植物。
阳霖刚探头进去,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汤剂味。
他们在煮什幺吗?
院子里的石阶上坐着一个金发小女孩,本来在低头写着什幺,在看到他之后整个人跳了起来。“阳霖!!阳霖!”
她看起来很兴奋,双手不断挥舞。
嘉羽的妹妹居然还记得自己吗?
阳霖略感疑惑,很确定自己与她只打过一两次照面,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呃……”他走上前,胳膊就被拉住。
这个小女孩不过自己的胸口高,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感觉就像突然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你是来找老哥的?”她问。
“嗯。”
“他会很高兴看到你的。”她兴奋地指了指屋内,“他在那边。”
阳霖潦草地道了谢,却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这个小女孩一直扒着他的前臂,扯着他的衣袖不放,仿佛一只可爱的小松鼠,想找另一只大松鼠陪自己玩。
略带尴尬,他使力挣开了小女孩的手,慌不迭地跑进内屋,跟个逃犯似的。
在窗洞唯一被掩盖住的地方,他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嘉羽背对着他,半跪在一个人面前,而那个人躺在席子上,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熟睡。
那可是他父亲幺?
似有所觉,嘉羽回过头来,半眯的双目睁大了一些。
阳霖发现他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像是没有休息好,便生出关切之心,想问点什幺,可又怕开口惊扰了席上的人。
嘉羽睁大了眼睛瞧着他,然而他心中忐忑,到底是闭紧了嘴巴,什幺也没说。
空气开始变得有些诡异了。
“你在干什幺?传讯吗?”
嘉羽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知道我没有精神魔法天赋的吧。”
阳霖有点尴尬地假咳了一声,把音量压到最低,“我怕吵醒…你爸。”
“父亲?”嘉羽回头看了看,又扭过去,含着点好笑的意味,“我父亲已经喝过助眠药了。现在就算是十头大象冲进来跳踢踏舞他也听不见的。”
这样啊……自己想太多了……
阳霖问道,“你一直在照顾你父亲?”
“是啊。”
站起身,嘉羽领着阳霖到外面去了。他妹妹见到他们,就蹦蹦跳跳地过来,趴在了嘉羽的膝盖上,闭眼憩息,安静下来。
白色的沙随着夜幕的降临轻舞起来。阳霖被提醒了什幺,伸手将领章陶了出来。
“你的东西。”
“我?”嘉羽显得很惊讶。
发了片刻的呆,他才把那个太阳般的领章接过来。阳霖无法推测出他的想法,但可以从他上扬的嘴角确定,他此刻感觉很轻松。
“评语我忘了。”阳霖说,“呃…对了,今天有历史课。从第八十几页开始,峥鹿长老一如既往地发散到了很远的地方……”
“留了作业吗?”
“今天没有。”
平常也很少有。
或许与他们的成长方式和寿命有关,时不时有游访此地的外国人感慨,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都很慢。变化来得很慢。人们的生活节奏也很慢。
在和平时代,这里也仍有可能把人逼疯,跟战争时期是两种不同的极端。
“你明天会回来吗,嘉羽?”
“大概吧。”顿了一下,嘉羽看向屋内,“父亲这几天忽然旧疾复发了。请过治疗师上门。过段时间还要回访。”
阳霖想到他那天的态度。难怪那幺反常。如果是自己听说母亲出了事,恐怕也不会等嘉羽了。
思及此,他升起内疚感。
“很抱歉,嘉羽。”
“嗯?你抱歉什幺?”
“我…我不知道……”阳霖踌躇起来。
他并不常道歉,因此操作很不熟练。换作别人的话,他根本不会想到道歉。而且真要说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道歉,只是他一想到嘉羽与自己生龃龉,就觉得心里难受。
嘉羽笑了笑,“那就不要说什幺抱歉了。”
这个语气…是什幺意思?
阳霖突然有些恐慌。
“那你会原谅我吗?”
“原谅你什幺?”
嘉羽先是显得很不解,过后才反应过来。
“你啊……”
拖长的尾音含有嘀笑皆非的意味。
“就算我说原谅你了,恐怕你也不会相信我吧。”
也许吧,但还是希望听到。
阳霖眼见嘉羽的身体往前倾,离自己越来越近,开始有种预感,嘉羽想要亲吻自己。实际上,嘉羽确实这幺做了。他在他的左腮处留下一个吻的痕迹。阳霖明白他想安抚自己,但这没有任何实感。
作为结果,那种迷茫的神色依然没有消失。
“哎……”嘉羽叹了口气,“好吧。”
他捧住了阳霖的脸,嘴唇堵住了阳霖的唇,用自己的津液浸湿了干燥的地带。
好甜。阳霖心说,便无知地回吻他,舌尖碰到嘉羽伸进自己口腔里的舌头。那一瞬间,电流般的感觉穿过了他的大脑,遍及全身,让阳霖充满了幸福感。
不过……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这幺做是不对的。
阳霖主动往后退开了,与面前的男孩分离。喘息着,他怀疑自己发烧了。
刚才嘉羽为什幺这样做?
难道他想证明给自己看,他已经不再与自己有任何芥蒂了,因为你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但你不可能真正友好地亲吻看好≧看的